“你、你…”孫寧啟驚愕的后退兩步。
“對,我記起來了!啟堂伯,是不是很失望?
當年你把我哄騙出去,換上男童裝,羈發剃成角發,賣給人販子。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神不知鬼不覺?”春燕冷冷道。
(備注:古代孩童男女發型不同,男角女羈)
“婉兮,你記錯了,不是這樣的,你別亂冤枉好人!
你走丟了,這些年是我不余遺力四處尋找你!
哪怕是你爹赴任,離開老家,我都沒放棄!
只要打聽到一點點消息,我都會趕去,看看那是不是你!
如果是我把你賣給人販子,我還會不停尋找嗎?”孫寧啟申辯道。
“是嗎?啟堂伯還真是一顆菩薩心腸啊!那交代人販子賣的越遠越好的是誰?
不停尋找?是生怕我給找到,掐斷所有線索吧?
干了缺德事兒,還裝作無事人,積極尋找這么多年,裝的連自己都信了!”春燕冷笑。
“啟堂兄,原來是你!”孫寧正一把抓住堂兄衣領。
“為什么?婉兮是你堂侄女,她那么喜歡你,信任你,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孫夫人撲上來哭喊著抓撓,“孫寧啟,你不是人!原來平日里疼愛婉兮都是裝的、裝的!”
孫寧啟被兩口子抓住,脫身不得,臉上被抓出撓痕,發髻散亂。
“夠啦!”孫寧啟痛極,用力掀開兩口子。
摸了摸撓破的皮,恨恨瞪著孫寧正,臉上露出兇狠、怨毒,再無半分和煦、溫暖。
“是,是我騙走婉兮、賣給人販子的!”
“為什么?”孫寧正痛苦、憤怒、不解。
“為什么?正弟,你真的不知道?
同是孫家子弟,同樣念書,同樣寒窗苦讀。
憑什么你過目不忘,做出錦繡文章,而我什么都不是。
明明我比你努力,可那些名家大儒、達官貴人就是看不上我!
整個家族全力托舉你,每年年節,你家都能領到錢糧油、筆墨紙硯,不用為生活發愁。
而我,兒子生病,找族長、族老借錢,都要被羞辱,嫌我浪費錢糧!
我的寶兒高熱不退,燒成傻子!
而你家,婉兮一個女孩,聰慧都能隨了你!
你下場考試輕輕松松,童生、秀才、舉人、進士三甲,跟喝水吃飯一樣稀松平常。
可我苦讀十幾載,勉強考上秀才,再無進展!
憑什么所有的好運都被你占去?老天不公!不公!我不服!不服!”孫寧啟老淚縱橫。
壓抑、隱忍多年,心中的憤怒終于宣諸于口,卸下偽裝,再也不用裝好人。
“就因為我夫君比你強,你就遷怒到婉兮身上?
婉兮哪里得罪你了?從不曾怠慢你,你一來,她給你端茶倒水,喊你啟堂伯!
你賣她時,良心不會痛嗎?
這么多年,午夜夢回,你就一點兒不后悔嗎?”孫夫人哭道。
這位堂兄雖念書不行,但謙遜有禮,在當地學子中聲譽頗好,沒想到竟是人面獸心,心理陰暗的卑鄙小人!
“所以,你騙走婉兮,其實是想擾亂我的心神,讓我參加不了第二日的鄉試,阻斷我的前程?”孫寧正質問。
到底在朝堂上見多了勾心斗角,很快領悟到堂兄的真正用意。
“你看,正弟,你總比旁人聰明,怎么不叫人羨慕嫉妒恨?
為何我沒你這樣的腦子?沒你這樣的女兒?
就是被賣了,也能遇到皇后娘娘!
說起來,你該感謝我,不是我,婉兮能有大造化?哈哈哈…”孫寧啟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他這一生唯一做的壞事,就是誆騙婉兮賣掉!
可就這,也能讓她機緣巧合遇上皇后,成了平安夫人!
老天啊,為何要苛待他?嘲弄他?
“孫寧啟,你卑鄙無恥!害我的婉兮,還恬不知恥要我們感激!我呸!
你知不知道,她那些年過得什么日子?被人責罰、打罵,吃不飽、穿不暖!
若不是運氣好,遇到皇后娘娘,那日她就得病死、餓死、凍死!
就因為那場高熱,她忘掉了前面的所有。
這樣的富貴,我們不稀罕!
可憐我的婉兮,吃了這么多年的苦!嗚嗚…”孫夫人抱住女兒,心疼的大哭。
難怪無論怎么找,女兒的線索全無,罪魁禍首就在身邊,有線索也給掐斷!
孫夫人恨自己蠢,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竟未能識別!
“娘!”春燕與母親抱頭痛哭。
被騙出城,她哭喊著要娘,被啟堂伯與人販子摁住,灌藥迷暈。
再醒來在一艘船上,自己成了五六歲的男童,船上全是被拐騙的孩子。
拉到千里之外的東都洛陽,賣給各大青樓、像姑館。
她機敏裝順從,老鴇、龜奴見她人小又膽小,對她看不不那么緊,瞅著機會逃跑。
可她太小,找不到回家的路。
又餓又渴,有婦人熱心問她哪里的,帶她回家吃飯。
又落入人販子手中,帶到長安,賣給人家做粗使丫頭。
因為太小,做不了什么,主家都嫌她吃得多,干不了多少活,幾次買去又賣掉。
直到奄奄一息時遇到皇后娘娘…
“說吧,是誰教唆你干的?”孫寧正可沒那么好騙。
“呵呵,難怪能做到門下省侍正!這樣都沒能騙過你!
正弟,整個孫家子弟都笨得好好的,為何就你一人聰明?
為啥不是我,而是你出頭?”孫寧啟不甘吶不甘。
抹了把老淚,“你還記得當年院試第二名的陳有仁嗎?”孫寧啟問。
“陳有仁?”孫寧正想了一會兒,“縣令最看好的那位學子?是他指使的?”
“正弟果真聰慧,難怪十幾年就做到門下省侍正!”孫寧啟苦笑。
“竟是他!”孫寧正喃喃道。
陳有仁與自己年齡相當,才學在伯仲間,區別在于自己已婚,而陳有仁未婚。
倆人風頭正盛,但陳友仁的未婚身份倍受縣令、鄉紳富豪們追捧,都想招為女婿。
有了縣令等舉薦,后面鄉試自然會一路順暢。
院試被自己得了案首,要想在鄉試中奪解元,那就只能想辦法讓自己不能考試。
于是婉兮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陳有仁鄉試并未中舉,反而意外落榜。
后來接連幾場還是未能中舉,后來聽說瘋了。
世事無常,時也、命也!
孫寧正都沒想到,縣令、豪紳一力推舉,那么穩當有把握的人,占盡人和,竟沒能成功。
門外進來幾位官差,京兆府的。
孫寧啟愕然,隨即釋然。
是了、是了!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人家全家已是云端上的人物,哪會輕易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