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姐姐,你別去!”夕瑤拉住鶯鶯。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鶯鶯一身臭烘烘粗布衣衫,臉上抹了炭灰,蓬頭垢面,打扮成收夜香的小子。
她與嬋娟、萃雯在福王府玩耍,突然永福坊大亂。
先是寧王府被包圍、強攻,沖進去逢人就砍。
接著是其他王府被一頓抄檢,有王爺抗爭幾句,便被砍殺。
福王妃見勢不對,給幾人換上下人衣衫,從引水進院的渠口鉆出王府,順著溝渠摸黑出了城。
鄧鶯鶯帶著大家躲到一家收夜香的農人家。
這家人在城里有些手眼,收的是城北富貴人家的夜香,俗稱肥糞。
這份富人看不上的低賤活兒,在農人眼中卻是不可多得的寶!
農人靠收夜香發了家,小有家業,蓋上二三進的小院,跟鄉紳無二。
鄧鶯鶯管家,聽府里的管事聊過,這人每逢過年,都會給每家每戶送份禮。
富貴人家自然看不上,但下面管事的還是要稟報主子的。
就那么一次隨意聊過的話,意外為鄧鶯鶯她們提供了避難場所。
那農人見貴婦和幾位小姐渾身濕透,形容狼狽,便知京城出大事了。
忙將人接進屋子,招來妻子、女兒伺候。
這些天也有官兵來盤查過,好在沒人知道他家來了外人。
這里匯集夜香,加工處理后出售,遠遠的臭不可聞。
官差們都不愿意靠近,加之塞了銀錢,走個過場問兩句就走了。
收夜香的在安興坊附近轉了轉,帶了些消息,沒啥有用的,鄧鶯鶯決定自己走一趟。
“阿姐,我也想去!”萃雯請求道,母親和弟弟不知怎樣了。
“萃雯聽話,多一個人去多一份危險!我一個人就夠了!”鶯鶯拍了拍堂妹的手。
“王妃!若我過了酉時未歸,你們趕緊轉移!”鶯鶯對著福王妃,恭敬行了一禮。
“好孩子,你一定要平安歸來!”福王妃抹著淚。
“嗯!”鶯鶯跟著糞車隊,趁天未亮趕路,趕在城門開的時候進去收夜香。
“今兒怎么多了個生面孔?”春明門的士兵一眼看到鶯鶯。
天天這個時候看到的面孔,冷不丁見到一張生臉,一下就盯上。
“呵呵,官爺,這不是我遠房親戚嘛,河南道遭了災,沒活路,投奔我這里。
我這里除了收夜香,也沒啥生計!這不,跟著來了!”農人笑著塞了一袋錢。
“瞧著細皮嫩肉的,也肯干這臟活兒?”士兵收了錢嘟囔道。
“有啥辦法,總比餓死好!”農人說著,推著糞車,催促鶯鶯快走。
這些日子,長安城戒嚴,只許收夜香的、賣菜的出入。
鶯鶯拉著空糞車,來到安興坊。
天色蒙蒙亮,幾日不見的鎮北大將軍府大門緊閉,貼上了官府封條,還有官差守著。
鶯鶯低頭走過,鉆進旁邊的小巷,農人接過糞車打掩護,鶯鶯左右看看,鉆到下人居住院子里。
接連拍了幾家,都沒人,屋門沒鎖,院子里亂糟糟的。
下人不是被抓走,就是逃走沒回來。
想來府中母親、弟弟、二嬸、堂弟都被抓走了。
鶯鶯嘆口氣,在一家翻了身干凈衣衫套上,垂頭喪氣出來。
“我去永福坊看看!大伯,你收完夜香就回吧!”鶯鶯不死心。
“那你呢?”農人不放心。
“我會在酉時前回去!若沒回,你們也暫時離家避一避!”鶯鶯笑了笑。
來到永福坊,坊門都換成了禁衛軍,冷清清的沒人進出。
鶯鶯一出現,就被禁衛軍盯上,無奈,只得拐進旁邊的興寧坊。
繞了一圈,從另一個坊門出來,可依然跟著。
“叫你買個東西,你這丫頭死到哪兒去了?”一個嬤嬤出現,兇巴巴道。
“我?”鶯鶯一愣。
“你什么你?夫人都急死了。
外面這么亂,你瞎跑什么?不怕被官兵當成叛賊給抓走?”嬤嬤擰著她耳朵走到一輛馬車前。
“還不快上去!”
鶯鶯手腳并用,爬上馬車,掀開簾子,“錦姨!”
“噓!”薛錦噤聲,透過窗簾看那跟蹤的禁軍。
禁軍見鶯鶯上了懷化侯府馬車,遲疑一下,還是走了,中間回頭看了幾次。
“你這孩子,咋還敢跑回來?”見人走遠,薛錦這才抱住鶯鶯,小聲罵道。
“躲在外面,啥消息都沒有,實在擔心家里!
錦姨,到底發生啥事兒了?怎么突然間跟寧王府有關的都被查抄了?”鶯鶯問。
“宮里變天了!皇帝駕崩,廢后稱帝,四皇女成了皇太女!馮家兩兄弟如今是承恩公、榮國公!”薛錦低聲道。
“皇帝駕崩!廢后稱帝?”鶯鶯簡直不敢想象,“為何沒聽見景陽鐘響?”
“還捂著呢!昨兒登基,朝堂上腥風血雨!
嘖嘖,為了逼迫大臣們臣服,說是把黑甲衛統領給制成人彘,扔在大殿上。
胤皇子被捂死了,大皇子被砍斷了腿!就連門下省的鄭大人,也被殺了…”薛錦說著,臉色都變白了。
“那我大姑家呢?小姑家得三個孩子呢?”鶯鶯關切道。
“寧王府的三個孩子沒抓到,都跑了,寧王府的下人全被殺了!
北昌侯一家被騙進宮,只怕兇多吉少!”薛錦嘆氣道。
她丈夫是南詔國歸降后的懷化侯世子,與朝堂關聯不大,倒沒引起廢后更多關注。
通知上朝便去了,那血淋淋的場景,把木坤嚇得夠嗆,回到家吐得昏天黑地。
她今日上街轉悠,也是打探消息的,遠遠瞧見鶯鶯大咧咧往永福坊去,把她嚇壞了。
好在鶯鶯機靈,掉頭去了永寧坊,她才找到機會救人。
“走吧,跟我回去!”薛錦邀請道。
“不了,城外福王妃她們還等著我的消息!我得回去!”鶯鶯婉拒。
到了僻靜處,鶯鶯脫掉外套,又是那套又臟又臭的衣服,從春明門大搖大擺出去。
“你說什么?皇帝駕崩、廢后稱帝!”福王妃驚愕。
“是!”鶯鶯喝了口水,把打聽到的消息講述。
“鶯鶯,你知道寧王、寧王妃在哪兒?對不對?”福王妃急切道。
“不知道!”鶯鶯遲疑一瞬。
“不,你知道!”福王妃篤定道。
“快,咱們去投奔寧王!趕緊通知他,只有寧王才能扭轉局面!
我給福王去封信!但愿蜀中不被波及!”福王妃的手都在顫抖。
草草寫了封信,交給農人,幾人趁著夜色離開農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