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兩個臟兮兮的女孩蹭到麗華身邊,低聲道。
麗華看了半天,才驚呼,“嬌嬌、杏花!”
“嗚嗚,公主,嚇死啦!那些官兵沖進王府,見人就砍!”倆丫頭拉著麗華,渾身抖個不停。
“別哭、別哭!發生什么事兒了?”鄧虎英攙扶起婢女們。
“哇哇…”三個孩子見春華她們哭,也跟著哇哇大哭。
“熠兒、燁兒、樂瑤乖,不哭、不哭!”鄧虎英勸了這個又勸那個,心疼壞了。
分別幾個月,還是能一眼分出誰是熠兒、誰是燁兒,盡管穿著臟兮兮的粗布破棉襖。
“娘、娘!”六七個月大的熠兒摟著春華脖頸哭,奶聲奶氣。
“呃,小姐!”春華面色羞赧。
“路上官兵盤查,只得假冒母子!熠世子不知怎的,就學會了喊娘!”
“官兵盤查?怎么回事?”鄧虎英蹙眉。
整個大梁,除了皇帝一家,當屬寧王最尊貴,自己與丈夫為大梁出征,孩子卻被人追殺?
伸手抱過長子,“熠兒,娘抱抱!”
“嗯嗯…”熠兒被抱走,不安地朝春華撲。
“熠世子,這才是你娘!”春華輕聲哄道。
熠兒聽了,似懂非懂,盯著鄧虎英看了好半天。
摸摸冰冷的鎧甲,又摸摸她皴了的臉。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小嘴一癟,摟著鄧虎英脖頸嗚嗚哭起來。
“京城亂了!禁衛軍沖進寧王府,捉拿三位小主子!
祿大管家指揮侍衛們反抗,春雷、風叔拼死開出一條血路,奴婢們才得以帶著小主子們逃脫!
路上遇到這位黑大哥!我們才幾次脫險!”春華抹著淚。
“京城亂了?捉拿熠兒他們做什么?”鄧虎英只覺得腦袋轟鳴,擔憂地看向丈夫。
除了孩子,還有姐姐家、鄧家、都是她的至親!
還有,太后呢?這么大的事兒,她安全嗎?
“這是黑甲衛副統領黑甲二!”蕭策指了指身邊的男子。
精瘦的身材,三十多歲卻面容老成,初看以為是莊稼漢子。
“末將見過鄧將軍!”黑甲二恭敬行軍禮。
“黑甲衛?”鄧虎英眼中閃過愕然,從未聽過,與京城的禁軍有何不同?
蕭策握住她的手,“下來再說,先聽黑統領介紹京城情況吧!”
眾人看向黑甲二,就連春華、春燕、春歌都想知道為什么?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莫名其妙來了禁衛軍包圍寧王府。
“陛下、陛下中毒,我奉旨接寧王!這么久,只怕陛下…”黑甲二木然道。
“什么?陛下中毒?誰干的?太醫呢?可有搶救?”夏王、郭威驚呼,接連發問。
簡直是晴天霹靂,如今突厥被趕跑,形勢一片大好,卻不想朝堂出這么大的事兒!
黑甲二默默搖頭,“自寧王妃出征,京城便亂了起來。
先是拾翠殿鬧天花,只活了幾個宮人,福安小公主、馮婕妤、太醫、穩婆、乳娘一個都沒幸免?!?/p>
“哐當!”有人踉蹌。
眾人目光看過去,角落的高長生面如死灰,“怎么會、怎么會!”
這會兒大家都在關注皇帝的事兒,沒聽懂他說的啥意思。
黑甲二接著道:“隨后長安城都爆發天花,封城兩個月,城南死了不少百姓,城北也有一些染上。
天花好不容易控制住,陛下一直追查天花起源。
最后查到馮府,合府全下了大獄,連馮老夫人也沒赦免。
馮老夫人又驚又嚇,當即便歿了。
廢后與四皇女苦苦哀求,求見陛下,然后就…
事發突然,我只來得及帶血詔出城,黑甲一帶人守護陛下。
聽黑甲一說,陛下單獨見的廢后和四皇女,關上書房不知說了什么。
等黑甲一聽到屋里沉重的倒地聲,察覺不對勁闖進去時,陛下已口吐黑血。
福旺傳喚太醫,卻被禁軍統領制服。
黑甲一發出信號彈,我等趕到,被廢后和禁衛軍阻攔。
強闖進去,陛下氣息奄奄,寫了血詔,囑咐一定要尋到寧王。
出城時遇到被禁軍追殺的寧王府的人,便結伴而行…”
春華聽了,投來感激一瞥。
若非黑甲二帶人搭救,她們連長安城都跑不出去,就被砍殺。
春雷、風叔如今生死未知!從南邊買糧回來,回府匯報就遇上出事兒,連家都還沒來得及回。
“?”在場眾人聽了,全都傻了,意思是廢后毒殺皇帝?
可廢后哪來的勇氣?一個廢后,連皇后璽綬都沒有。
更別說兵權!禁衛軍怎么可能聽從廢后的命令?
可這一切好像是密謀已久的!在皇帝出事的同時,禁衛軍正包圍寧王府抓孩子!
毒殺皇帝,她能到什么好處?又沒兒子!難不成她稱帝?
一時間千頭萬緒,眾人無法接受。
“你是黑甲衛?”好半天夏王回過神。
“是,黑甲衛副統領黑甲二!”黑甲二眼神淡定。
“可有什么證明?”夏王問。
黑甲二不說話,只是看向蕭策,蕭策默默舉了舉手中的一塊黑光閃閃的令牌,面色沉重。
“寧王聽旨!”黑甲二沉聲道。
蕭策及眾人跪下。
黑甲二掏出血詔,“吾兄策,見此詔即刻即位,誅殺謀逆叛賊!”
蕭策驚愕抬頭,黑甲二鄭重將血詔遞給他。
血詔是一角龍袍,上面的字跡凌亂,黑紅血色,還帶著刺鼻氣味,殘留著毒性。
蕭策臉色鐵青,手在顫抖。
那個瘋子竟毒殺了他的弟弟!他的弟弟!
夏王接過詔書看了看,隨即單膝跪地,“臣參見陛下!”
那個傳說竟是真的!黑甲衛只在皇帝面前現身!
“!”眾人面面相覷,夏王也太快了吧!
卻見黑甲二亦單膝跪地,“黑甲衛副統領黑甲二,參見陛下!”
其余人相視一眼,跟著跪下。
郭威原本有些微醺的腦袋一下清明了,京城又有一場硬仗要打!
麗華腦袋里全是嗡鳴聲,淚流滿面,胸口仿佛堵著一團棉花,吸不上氣。
那個她一直怨恨的生父,就這么莫名其妙的沒了?
他對自己并不算好,可突聞噩耗,心為什么會痛啊?
鄧虎英緊緊抱著熠兒,腦袋宕機,看著丈夫坦然接受眾人跪拜,便明白,這事兒是真的!
“北昌侯府、鎮北大將軍府可有消息?”鄧虎英問。
幾人齊齊搖頭,他們晝伏夜出,躲在荒郊野外,靠黑甲二他們捕獵,加上野果子,茍活下來。
只知道一路向北才能找到寧王、寧王妃。
“皇上!按理皇帝駕崩,應昭告天下!
但至今我們都沒接到任何消息,臣懷疑,叛賊封鎖了消息。
想等著咱們毫無防備回京,好一網打盡!”夏王分析道。
“對!臣附議!”郭威附和道。
事情都過了大半月,竟毫無動靜,一點兒風聲不漏,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