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婕妤娘娘!”田氏恭敬下跪行禮,馮果兒跟著行禮。
“免禮!”冬兒忍著沖動喊道。
田氏起身,眼含熱淚,“瞧娘娘臉色,生產時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娘!”冬兒撲到母親懷里,嗚嗚哭起來。
“傻孩子,哭啥?你總算苦盡甘來!該高興才是!”田氏抱著女兒,眼淚也落下來。
“這孩子是你的護身符,有了她,你在宮里有個依靠。
如今你是婕妤娘娘,又有孩子,這日子越來越好!”
“嗯!”冬兒點點頭,擦了擦淚。
“生孩子好痛,昨天我差點兒以為自己活不了了!”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特別是頭一胎!以后再生,就好多了!”田氏拉著女兒的手笑道。
“當年生你兄長,我疼了兩天一夜才生下來!”
“真的?從沒聽你說過!”冬兒驚訝地看著母親。
“這有啥好說的,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都這樣過來的?”田氏笑著,溫柔地擦拭著女兒的眼淚。
“坐月子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嗯!”冬兒收住淚,歡喜地靠在母親懷里。
這么多年來,一個人硬撐著,這會兒終于能放松下來。
豆蔻默默站在一邊,不動聲色盯著那個令人討厭的馮果兒,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這次馮果兒不同以往,很安靜也很有禮數。
馮果兒微微抬頭,打量著殿里。
位份升了,殿里重新布置,添置了不少金銀器物,比之前更奢華,伺候的宮人也添了幾個。
“今兒一大早,宮里就來人,賞賜不少東西,又接我們進宮!陛下待你真好!”田氏歡喜道。
她是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識后宮,宮墻高深,殿宇金碧輝煌,玄武湖一望無際。
自己住了一輩子下人小院,靠著女兒才搬離馮府,成了正經良籍。
住的是平民聚集的城南,與這瓊樓玉宇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不怪果兒一心向往,任誰看了都心動。
“果兒,還不快來給你姐道喜!”田氏這才想起身后的小女兒。
“恭喜阿姊!”果兒上前,語氣恭敬。
“果兒!”冬兒看著妹妹,“你還好嗎?”
“我?”果兒一聽,心里騰地冒起無名火,
猛地抬頭,怨毒一閃而過,擠出笑容,一字一頓,“我,很好!”
“娘沒見過世面,來了怕行差踏錯,果兒在宮里待過,比娘懂規矩,便帶著她來的。” 田氏尷尬解釋。
本來是讓兒媳陪自己來。
臨出門,不知是緊張還是吃壞了肚子,兒媳突然腹急上茅廁,半天出不來,無奈才帶上果兒。
“來!過來坐!”冬兒招手。
馮果兒坐到床榻邊,眼眸低垂。
冬兒拉過妹妹的手,溫柔地看著她。
“那日責罰你,實在不得已!
我若不處置你,就得交給刑罰司,到時只怕你小命不保!
你天真爛漫,看不到光鮮背后的血淚,性子耿直,容易被人利用。
將你攆出宮,只希望你能活的自由自在!
找個如意郎君,快樂過一輩子,別像阿姊,困在這宮墻里。”
“嗯!”馮果兒語氣淡淡。
真是好笑,自己躺在金窩窩里享盡榮華富貴,生了龍嗣 ,升了位份,嘴里卻喊著不得已!
斷了她的升天路,還要她感恩戴德,口口聲聲為她好!
真虛偽,令人惡心!
“果兒回去這些日子,一直反思,到底年輕了些,不諳世事!
經此一事,沉穩許多!不再胡思亂想!
娘娘放心,我們已給果兒尋了戶人家,開春便出嫁!”田氏打著圓場。
“那就好!果兒,你年輕漂亮,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冬兒甚欣慰。
“豆蔻,去把小公主抱來,讓我娘看看!”
“是,娘娘!”豆蔻福了福身,去偏殿將孩子抱來。
“喲,小公主真俊!”田氏看著皺巴巴的嬰兒,滿心歡喜。
“跟娘娘小時候一個模樣!快看,小公主吧嗒小嘴了!
哎呀,娘娘,你生下來那會兒,也是這么吧嗒小嘴找吃的!呵呵…”
馮果兒探頭望了望,無語地撇撇嘴,真丑,哪里好看了!
看不出娘拍起馬屁來,臉不紅心不跳,張嘴就來。
“來,這是我給孩子的!明日洗三,我們就不來了!”田氏將一只純金打造的長命鎖掛在嬰兒脖子上。
那是花了二十兩銀子買的,長命鎖不大,薄薄一片。
相比貴人們的出手,這個十分寒磣,但這已是田氏最能拿得出手的。
明日洗三,這東西當眾拿出,實在丟女兒的份兒。
“嗯嗯…”小嬰兒皺著小眉頭,好吵,聒噪!
脖子上突然多了個冰冷的東西,很不舒服。
吧嗒著小嘴,左右轉著小腦袋找吃的,沒有,不耐地嗯嗯哼唧。
田氏熟練地碰了碰孩子臉頰,嬰兒小腦袋忙轉過來,又伸手摸了摸襁褓里。
“喲,小公主尿了!也餓了!”
“我來!”乳娘陳氏上前,將孩子抱走。
嬰兒到了陳氏懷里,聞到**,哼唧哼唧著往懷里拱。
馮果兒跟在陳氏身后也出去了。
“小公主是個有福氣的!生下來便得了陛下寵愛!你以后的日子不難過!”
田氏左右瞅了瞅,湊近冬兒,“趁著年輕,爭取再生個皇子!有了兒子,你老了才有人送終!”
“娘!你在說什么?”冬兒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娘是為你好!以前有她壓著你,你生兒子死路一條!
如今你是婕妤,她被廢,她再也奈何不了你!
想法再生個兒子,將來封王就藩,求個恩典,你也能跟著去!
有兒子孝順你,在藩地做說一不二的王太后,多好!”田氏拍著女兒的手,規劃著未來。
“娘,我就福安一個就夠了!”冬兒興致缺缺。
“呃…”田氏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合時宜。
訕訕道:“娘也是為你好!你命里注定是娘娘命,就別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娘,我困了!”冬兒不想說話,側身朝里躺下。
“娘娘好生休息!民婦告退!”田氏討了個沒趣。
“豆蔻,送客!”冬兒也沒挽留。
殿里安靜下來,冬兒閉目,眼角默默淌下一行淚。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明明已經認命,可是為什么?一想到過去,心口還是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