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虎英走進大雜院,婦人們正埋頭干活,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
管事要行禮,被鄧虎英眼神示意止住。
婦人們有的抬頭,看到身著便裝的鄧虎英,都很有眼力見兒的起身彎腰行禮。
“噓!”鄧虎英食指放唇上。
婦人忙坐下干活。
每個人的分工不同,成衣鋪的師傅負責裁剪,將木棉花鋪勻、壓平、固定。
婦人們負責縫制,分成衣袖、前襟、后襟、連接幾個小組流水操作,速度比一個人整體完成一件快多了。
鄧虎英繞了一圈,又到案桌上拿起縫好的棉服翻看,針腳均勻、密實,不住點頭。
“怎么樣?一天下來,能縫多少?”
“回小姐,今日是第一天,手還有些生,大概能縫五六十件,明日會快些,大概能上百件!”管事回道。
“嗯,不錯!如果還差人的話,明日再招些。
伙食上不要克扣,一日兩餐管飽,下工時,每人送二斤陳米、一個熟雞蛋。”鄧虎英吩咐道。
“是!”管事應道。
“小姐,二十八個人,一天得二十八個雞蛋,不若蒸蛋,一人一勺,最多五個足矣!”
“不!就煮雞蛋,一人一個!”鄧虎英冷冷道,“就是不想有人在里面貪墨!”
“?”管事愕然抬頭,原來小姐不是要節約,忙低頭道,“是!”
“小姐,管吃管飽,比起有一頓沒一頓,天寒地凍,已是天大恩賜,為何還要給二斤陳米、一顆熟雞蛋?”春歌不解。
“管吃管飽,是主家請人干活的本分,不是什么恩賜。
按理該給她們結算工錢,可她們是流民、乞丐,給錢她們守不住。
而且下工后,糧鋪也關門了,想買也買不到,不如發米實在。
至于雞蛋,家里有老有小,雞蛋不多,能補補身子。”鄧虎英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春歌恍然大悟,“小姐,你好厲害!”
“呵呵,這算啥?”鄧虎英被逗笑。
回到正院,春雷早已等候。
“小姐!事情辦妥了!我親眼看著匠人們拆解,融了金銀,新款式讓銀樓自己設計、打造。”
“嗯,知道了!”鄧虎英淺咂一口茶,“幫我尋幾本醫書。”
“醫書?小姐想學醫?”春雷訝然。
“嗯,想了解痿躄癥的治療手段。”鄧虎英回道。
“痿躄癥?小姐是想幫寧王?”春雷再次驚訝,他以為鄧虎英想治療自己的不孕癥。
“試一試,看有沒有什么好的法子,治好是不可能的,只希望能起到延緩作用!”鄧虎英笑了笑。
既然以后倆人要搭伙過日子,自然希望寧王長命百歲,他在,至少自己有個躲清靜的地方。
至于愛不愛,重要嗎?不過倆人至少是盟友。
“小姐,市面上哪有什么好醫書?”春雷搖頭。
“你的意思…”鄧虎英問。
“放眼天下,藏書最多的地方,是崇文館!小姐若真要想做成,不若求寧王,帶你進崇文館翻閱。”春雷建議道。
“嗯,說的有道理!”鄧虎英手指輕擊桌面。
“小姐,寧王會對你好嗎?”春雷欲言又止。
“你是擔心寧王的腿疾好了,也像賀勝霆那樣變心?”鄧虎英笑問。
“我、我,小姐,你為何先不治好自己的病?”春雷說的有些凌亂,這些屬實逾越。
“我的病怕是治不好了,十年婚姻,有八年在吃藥,毫無反應!死心了!隨緣吧!
除了不能生育,也沒啥影響,
寧王的腿疾不同,不積極治療,隨著年齡增長,腿部會逐漸萎縮,行走不便不說,會影響身體健康。
將來嫁與他,便是夫妻一體,自然得想法治療。”鄧虎英坦蕩道。
“好啦,你下去吧!”
春雷躬身告退。
“小姐!”春燕扶著春蘭進來。
“你怎么起來了?好些了嗎?”鄧虎英關切道。
“好多了,高熱退了,一頓能喝一碗粥,身上的傷口在結痂。
屋里悶,出來走走,看看小姐!”春蘭說著要跪拜。
“哎呀,春蘭,你這是做什么?小心傷口崩了!”鄧虎英生氣道。
“你跟了這些年,還不知道我的脾氣?將那些虛禮做什么?
真要感謝,好好養傷,早點兒好起來!別讓我憂心!”
“謝謝小姐,春蘭會的!下月十八,還要陪著小姐風風光光出嫁呢!”春蘭眼眶通紅道。
這世上再無親人,就剩小姐是她最親近的人,小姐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快坐下!”鄧虎英扶著春蘭坐下。
春蘭打量著四周熟悉的環境,不過幾天時間,屋還是那個屋,小姐還是那個小姐,但總覺得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小姐變了!
以前一日三頓的喝湯藥,仿佛有道沉重的枷鎖,眼中的笑容很重。
現在小姐掙脫了這道枷鎖,不用天天逼迫自己喝沒用的湯,也不用刻意迎合別人,笑容灑脫、自信。
春蘭都能感覺得到小姐的笑容發自內心。
“來,難得有空,咱們殺兩盤!”鄧虎英擺上象棋。
“好!”春蘭也樂得陪小姐玩。
“呀,小姐好久沒下了!今天咱們仨一起對陣小姐!春蘭姐姐,我們幫你!”春燕、春歌也湊上來。
車馬相炮對陣,啪啪啪走的有來有回。
鄧虎英個人偏愛象棋,幾個婢女也不弱,春蘭先行,開局來一招仙人指路。
鄧虎英笑笑,擺了一個飛相局。
“拔簧馬、拔簧馬!”春歌著急喊道,想車借馬力突入禁區。
春蘭笑笑,沒搭理,來一個二鬼拍門,雙兵鎖肋破士象。
“哎呀,不行、不行!你的馬會沒了!”春歌說著抓起春蘭落下的兵回歸原位,抓起車放到禁區。
“誒誒,不許動!”春蘭抓住春歌的手,摳出車。
笑罵,“你這丫頭,觀棋不語!你咋還上手了呢?”
“春蘭姐姐,你這落下,將被小姐困斃!”春歌氣的跺腳。
“看嘛、看嘛!”連走幾步后,春蘭果真被困斃。
春歌氣鼓鼓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小姐,你瞧瞧,這里有只自稱老人的小河豚!哈哈哈…”春蘭指著春歌笑道。
“喲,這里真熱鬧啊!”門口響起一道揶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