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這個自己疼了十年的孩子,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不是讓你在湯泉宮好好待著嗎?誰讓你回來的?侍衛(wèi)長呢?怎么沒看住?”皇帝問跟隨蕭玉的侍從。
侍從們低下頭,無人應(yīng)答。
“殺了!”蕭玉抬頭,咧嘴笑著,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
皇帝連退兩步,不敢置信,“你把侍衛(wèi)長殺了?”
“是,他不聽從我的命令,阻攔我回京!”蕭玉面不改色,理所當(dāng)然。
“蕭玉,你好大的膽子!朕的人你都敢殺!”皇帝氣得手抖。
“孽障、孽障!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孽障!來人,送去鳳陽閣幽禁!”
侍衛(wèi)們早就恨透了這個心狠手辣的四皇女,上前來抓她。
“誰敢!”蕭玉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頸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這里!血濺當(dāng)場!
父皇,你不怕你最疼愛的兒子遇到血光之災(zāi)嗎?”
侍衛(wèi)們停住腳步,遲疑地看向皇帝。
“孽障、孽障!”皇帝胸口劇烈起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赦免我母后,她是你的原配,你不能因她無子便廢黜!”蕭玉盯著自己的父親。
“蕭玉,這不是你該干預(yù)的事兒!朕的決定容不得你置喙!
你老實去鳳陽閣待著,待及笈后,朕自會給你選一個夫婿,把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出去!”皇帝壓下心中怒意道。
“呵呵,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出去!
我是你與母后的嫡女,天下最尊貴的公主!本就該最風(fēng)光!受天下人跪拜!
如今你為了有個嫡子,不惜找借口廢黜我母后!如今連風(fēng)光出嫁都要你施恩!
父皇,你太令我失望!
你疼了我十年,就為了一個所謂的嫡子,就把母后與我掃地出門!
父皇,這些年的疼愛,難道都是假的?”蕭玉淚水長流。
有對母親的不平,也有對自己失寵的難過。
“蕭玉,父皇的疼愛怎會是假的?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小小年紀,沒有一點兒公主氣度,恃強凌弱,為所欲為。
為了掰正你,我讓孫寧正陪你流放,結(jié)果你放火燒賑災(zāi)糧跑了,如今孫寧正還在滎陽將功贖罪。
現(xiàn)在,你連我的侍衛(wèi)長都敢殺了!你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我沒治你罪,已是對你的寬容!還要怎樣,才算疼你?”皇帝痛心疾首。
“我是最尊貴的嫡公主,區(qū)區(qū)一個侍衛(wèi)長,殺了便殺了!不聽話的狗,留著何用?
父皇不也經(jīng)常處置不聽話的人?怎么我就不行?”蕭玉斜睨著父親,桀驁不馴。
“放肆,那一樣嗎?你有什么權(quán)力隨意濫殺皇家侍衛(wèi)長?
他們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良家子,有家世有背景,是死心塌地護衛(wèi)皇室的禁衛(wèi)軍!
你、你就這么隨意給殺了!視人命如草芥!這是一個嫡公主該有的?”
皇帝看著尚未長開的女兒,心中悲涼。
自己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這么個惡魔般孩子!
“那又怎樣,人我已殺了!難不成父皇要我一命抵一命?”蕭玉不以為意。
“啪!”侍衛(wèi)趁蕭玉分神之際,一掌擊落她手中匕首。
“當(dāng)啷!”匕首落地。
侍衛(wèi)們一擁而上,將蕭玉制住。
“放開我、放開我!”蕭玉掙扎,扭頭想要咬人,侍衛(wèi)們早有預(yù)料,將她雙臂反剪。
“還愣著做什么,押去鳳陽閣!”福旺吩咐道。
“父皇,你無情無義!以為廢了我母后,立貴妃為后就算有嫡子了?
那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一個假嫡子!
他出生時,他娘只是貴妃,不是皇后!不是皇后!假的就是假的!
哈哈哈!父皇,你永遠都不可能有嫡子!你不配!”
蕭玉被激怒,瘋狂輸出,專照父親的肺管子捅。
“啪!”一耳光甩過來。
蕭玉的臉狠狠偏過去,耳朵嗡鳴,臉頰高高腫起,又痛又木。
“孽障、孽障!”皇帝氣極。
蕭玉與父親對視,沒敢再頂撞,因為她看到了父親眼中濃濃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一心一意護你娘嗎?那就去掖庭,跟你娘過吧!”
皇帝一甩袖袍,侍衛(wèi)們押著蕭玉走了。
一直縮在角落裝隱形人的紅葉見狀,忙跟上。
“站住!”皇帝這才注意到這條漏網(wǎng)之魚。
紅葉脊背一僵,僵硬地轉(zhuǎn)過身,噗通跪下,“陛下!”
皇帝踱到紅葉面前,視螻蟻般俯視著她,“抬起頭來!”
紅葉戰(zhàn)戰(zhàn)兢兢抬起頭,眼眸微垂,不敢直視。
“你跟在四皇女身邊多久了?”皇帝終于記起,在清寧宮常見到,只是當(dāng)時從未留意過。
“回、回陛下,奴婢在四皇女身邊伺候有五年多!”紅葉瑟瑟發(fā)抖。
“五年多?”皇帝背著手。
“四皇女小時候乖巧可愛,怎么長著長著乖戾了?你們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不好好規(guī)勸主子!
來人,拉下去,杖斃!”
“陛下、陛下饒命!”紅葉忙磕頭求饒。
內(nèi)侍上前,將人拖走。
“陛下!”福旺低聲道。
“嗯?”皇帝神情不耐。
“陛下,這里是含涼館,小皇子洗三!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當(dāng)心沖撞了小皇子!
再說娘娘剛立為后,您在這里杖斃宮女,不是給娘娘招恨嗎?”福旺提醒道。
“哦,對!朕給氣糊涂了!”皇帝醒悟。
“拉到掖庭去,杖五十!”
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天色已黑,殿里黑漆漆的,孩子已睡著,想來皇后也睡了。
皇帝轉(zhuǎn)身,去了兩儀殿,忙了一天,今天的奏折還沒批呢!
“娘娘,陛下走了!”黑暗中,阿珠輕聲道。
“嗯!”豆盧皇后低低應(yīng)了聲。
腦海里不斷回響著蕭玉的話,“假嫡子、他娘是貴妃,不是皇后、不是皇后!假的就是假的!”
這幾句話直戳她的心窩子,她不在意當(dāng)不當(dāng)皇后,也從未妄想過。
可拿她的孩子說事兒,一點兒容忍不了!
有了孩子的母親,都變得彪悍,極其護崽!
“哼,真嫡女又如何?好好在掖庭待著!敢動我的孩兒,定要你不得好死!”
豆盧皇后溫柔地親了親懷里熟睡的孩子,眼中閃著狠厲的光。
“阿珠!”
“娘娘!”阿珠湊過來。
豆盧皇后附耳低語,阿珠連連點頭,隨后出了含涼館,隱身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