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道、河北道、河南道、河東道內都有奏報,年底至今,未見半滴雨,有些地方甚至冬日蝗蟲不死!
再不下雨,冬小麥干死,春小麥種不了!
若大旱,糧食歉收不說,朝廷入不敷出,要供軍隊糧草,還得賑災!”
深夜,兩儀殿里幾位宰相、尚書還在商議國事,看著一堆地方旱情顯現的奏報,憂心忡忡。
平定北境,朝廷動用了剛收上來的糧草,根本沒啥庫糧。
真要是大旱,朝廷拿什么賑災?弄不好激起民變。
皇帝淡淡嗯了聲,好像并不在意,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啥。
“陛下、陛下?”上官惇喚了兩聲。
“啊?”蕭珩回神,“愛卿何事?”
“俗話說久旱必澇!久澇必旱!
臣擔心若真大旱,只怕到了七八月份,各地暴雨,江河決堤!這比干旱更可怕!
到時洪水泛濫,百姓流離失所,死尸暴野,腐爛引發瘟疫。
建議下令各州縣,加固江河堤壩修繕,謹防豐水期發大水。”上官惇神情嚴肅。
“可!愛卿擬一道旨便是!”蕭珩揉著太陽穴。
只要皇嫂的人把糧食及時運送回來,賑災不是問題。
可若是發大水,就不是賑災那么簡單,受災面積更大,來勢更猛,河堤加固迫在眉睫。
“陛下,沒錢啊!就算征用民徭加固河堤,也得解決一日兩頓的膳食。
再說,安西、北境今年開春來的軍餉還沒撥…”戶部尚書趙倫苦著臉,最怕聽到政令。
國家大事,哪一樣不用錢?
“泉州、廣州、明州、密州幾個市舶司的稅不是收上來了嗎?
還有安西那邊的邊貿,多少也有一點兒,怎么還不夠開銷?”蕭珩不解,這些都是之前沒有的。
“陛下,市舶司稅收大頭集中在每年的四五月份和十一二月份。
海貿剛推行不久,這次的稅收并不多,邊貿亦是如此。
要想大力加固河堤,這點收入遠遠不夠。”趙倫解釋道。
好不容看到一筆贖金,皇帝不讓入國庫,轉手給了大皇女。
蕭珩沉默半晌,“那就暫緩發放軍餉,先加固河堤。”
“陛下,朝廷老是拖欠軍餉,將士早就不滿,萬一哪日突厥大軍來犯,沒軍餉的將士能否守得住?”兵部尚書蘇烈不干了。
磨了趙倫兩個月,好不容易松口撥軍餉,皇帝一句話給否決了。
“事有輕重緩急,下一筆稅銀付軍餉!”蕭珩糊弄道。
“時辰不早了,諸位愛卿退了吧!”
“是!臣等告退!”幾位重臣早就累了。
“陛下!”福旺見皇帝坐那兒半天不動。
“呼!”蕭珩呼口氣,心里有些煩亂,一時想不起往哪兒去。
起身出了兩儀殿,漫無目的在宮里瞎轉悠,腦子里全是錢、糧!
唉,這皇帝真不好當!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別人當皇帝左擁右抱、驕奢淫逸。
自己當皇帝,整日埋在奏折里,處理不完的國事,操不完的心!真苦逼!
“咦!”身后的福旺發出疑惑的聲音。
蕭珩回頭,昏暗的燈籠光下,路邊有一個官員和侍衛躬身避讓。
“謝道珺?”蕭珩走近。
“陛下!”謝道珺行禮。
“你、怎么在這里?”蕭珩驚訝。
“微臣在崇文館藏書閣看書,忘了時辰,被人鎖在閣里,幸好巡夜侍衛經過,微臣才得以出來。”謝道珺尷尬道。
“噗嗤!”蕭珩被逗笑,郁悶一掃而空。
謝道珺一點兒不覺得好笑,垂頭不言語。
“崇文館里藏書不少,有不少前朝法典,但斷案的好像并沒有。”蕭珩自言自語。
“除了法典,還有不少金石冶煉、藥理典籍,都能用上。”謝道珺回道。
“嗯,書只有落在懂它的人手中,才有用!”蕭珩點頭。
“藏書閣一兩日看不完,你既喜歡,朕特許你通行無阻!
福旺,知會禁軍統領,給謝大人一道腰牌。”
“是,陛下!”福旺偷偷瞥一眼陛下。
“謝陛下,微臣都看完了!不必了!”謝道珺淡淡道。
“?”蕭珩不可置信,“這么快?”
“是!”謝道珺再次躬身。
皇帝不走,她不能僭越,先行離開。
“哦!”蕭珩語氣中不乏失落。
“微臣告退!”謝道珺見皇帝站那兒,不說話也不走。
“呃,謝卿,能跟朕聊聊你如何斷案的嗎?”蕭珩沖口而出。
謝道珺驚訝抬頭,見皇帝一臉希冀,“是!”
君臣兩人慢慢走著,謝道珺落后一步,但蕭珩總是不自覺回頭停下腳步。
沿著游廊走了許久,講了如何一點一點抽絲剝繭破的案。
“哦,就憑喉嚨是否有煙霧就能判斷是否謀殺,為何?”蕭珩被案件深深吸引。
“是!如果是活人,大火中必定大口呼吸,煙塵會熏到口腔、咽喉。
而已經死掉的人,大火中沒有呼吸,那么口腔、咽喉中絕無煙塵。”謝道珺解惑道。
“呀,還真是!”蕭珩很聰慧,聞言醍醐灌頂。
聽了幾個案子,新奇有趣,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一面,眼里全是對謝道珺的欣賞。
“女神童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陛下謬贊!”謝道珺口干舌燥。
“咕咕…”不合時宜的腹鳴聲異常響亮,空氣瞬間凝固。
“陛下!微臣失儀!”謝道珺面色通紅垂著頭。
“哈哈哈!謝卿餓了?福旺,讓御膳房送宵夜來!”蕭珩逗得哈哈大笑,這個謝卿太有趣了。
“咕咚、咕咚!”回到兩儀殿,謝道珺總算能喝上茶水。
蕭珩饒有趣味地看著她,一點兒不覺得粗魯,反而覺得直爽、不做作。
宵夜送來,兩個人的份量。
“吃吧,看你這么瘦!多吃點兒!”蕭珩將自己的那份分出一些。
“夠了,陛下!微臣食量不大!吃不完!”謝道珺看著面前的吃食,感覺亞歷山大。
“無礙,吃多少算多少!吃吧!”蕭珩溫和道。
食不語,君臣二人默默用餐。
謝道珺僅喝完一碗粥,便放下碗筷。
還是王爺家吃著熱鬧,王妃、王爺、表妹哐哐哐一陣猛刨,自己跟著也吃的很香。
跟皇帝用膳,感覺很不自在。
“吃啊,才吃這么一點兒?”蕭珩亦放下碗筷。
“微臣飽了!”謝道珺客氣道。
蕭珩目光黏在謝道珺臉上,突然伸手摸去。
謝道珺本能地往后仰,抬手一擋。
“別動!”蕭珩輕聲道,手里捏著半粒飯。
“陛下!”謝道珺的臉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