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末,大臣們陸續帶著家眷進宮前往玄武門,參加慶功宴。
鄧虎英一家抵達承天門后,下了馬車步行。
眾人看到她顯懷的腹部,都有些錯愕。
這肚子起碼得有四個來月吧?可按上次的日期推算,現在才三個月呀!
難道真的是她與前夫的?眾人看蕭策的眼神意味深長,腦補了許多瓜。
鄧虎英目光淡淡一瞥,與丈夫相視一笑,手牽手并肩而行。
“哼,皇宮里拉拉扯扯,不分尊卑,成何體統?”有人不悅。
鄧虎英回頭,是一位年輕女子攙扶的白發貴婦滿臉慍怒,而那女子則直勾勾盯著蕭策,眉目含情。
“皇姑母!此話何意?”蕭策不悅,停下腳步。
“策兒,這是皇宮,不是你自個家散步,拉拉扯扯不說,哪有女子與丈夫并行的?
女子的謙卑呢?以夫為尊呢?武將家的女兒這么沒規矩?鄧通怎么教女兒的?
還有你,就這么慣著她?以后不得上天?”大長公主訓斥。
“皇姑母,你今兒是不是咸蘿卜吃多了?”蕭策擰眉。
“什么意思?”大長公主問。
“皇姑母咸吃蘿卜淡操心!這是我與阿英之間的事兒,與皇姑母何干?
妻子有孕,身為丈夫照顧一下,不過分吧?
難道皇姑母當年有孕,姑父不曾攙扶過?
還是說皇姑母從來都是跟在姑父身后,亦步亦趨?”蕭策似笑非笑。
“策兒,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樣子?”大長公主氣的不好。
“皇姑母又說的什么話?長輩又如何?管到小輩夫妻間的事兒來!
皇姑母,這皇宮不是三十年前!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來做客就要有做客的自覺!而不是喧賓奪主!”蕭策一甩袖,拉著妻子、女兒走了。
“你!”大長公主被當眾駁斥,臉上掛不住。
不少大臣、官眷路過,看了一場好戲。
“祖母!走吧,慶功宴要開始了!”柳文君望著走遠的蕭策催促。
看著夫妻倆聯袂而行,明明只是手牽手的一個背影,卻能感覺到兩人情意綿綿。
柳文君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取代那個位置,也能被蕭策悉心呵護。
“現在的人吶,早沒了規矩!唉,世風日下!”馮老夫人搖著頭拄著拐杖嘆道。
“老身見過大長公主!”
“你是…”大長公主瞅著這張滿是褶子的臉,依稀有些面善。
“老身馮德明之妻!“馮老夫人行了個禮。
“難怪瞅著眼熟!”大長公主恍然。
當年自己權傾一時,馮德明是朝堂上冉冉升起的一顆熠熠生輝的星,偶爾在宮宴上遠遠見過這位馮夫人。
仔細打量,跟清寧宮里的皇后有六七分像,大概因為都很瘦,母女倆的顴骨如出一轍的高聳,都顯得很刻薄。
“這是令郎、令媳?”大長公主見馮老夫人身邊兩位中年夫婦。
“馮亢(程氏)見過大長公主!”馮亢兩口子行禮。
“免禮!”大長公主露出慈愛模樣。
“看馮大人端端正正、謹言慎行!好端端的,承恩公府的爵位怎地沒了?”
“呃…”馮坑面色一僵,尷尬住,也就大長公主,換別人他早就翻臉了。
“嗨!還不是被人給害的!沒辦法,誰叫人家有權有勢!”馮老夫人跺了跺拐杖罵道。
“誰啊?連承恩公府都不放在眼里?”大長公主故作好奇。
“還能有誰?喏,前面的!惹不起、惹不起!
我呀,勸大長公主還是少惹為妙!否則,后果很嚴重!”馮老夫人扇陰風點鬼火。
“是嗎?我倒要看看,怎么個惹不起?世道還能變天不成?”大長公主的好勝心被激起。
“你討不到便宜!那夫妻倆邪乎著呢!”馮老夫人明為勸,實則拱火。
打量著與大長公主有幾分像的柳文君,“這是…”
“本宮的孫女柳文君,此次陪我回京!”大長公主介紹道,柳文君默默行了個禮。
馮亢瞥一眼,驚為天人,沉魚落雁之姿,若扶風弱柳之態,盈盈細腰,不堪一握。
再看看身邊的妻子程氏,鬢邊花發叢生,一張黃臉,身材走樣,要多丑有多丑!
馮亢的心兒怦怦跳,總算理解為何弟弟總愛四處尋花問柳!
一路上不是偷瞄幾眼,壓根沒聽老母親跟大長公主說了些啥。
可惜人家眼觀鼻、鼻觀心,壓根沒看自己一眼。
玄武門大殿里,眾人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馮家不是承恩公,只按馮亢的四品官安排,座次靠后。
柳文君扶著祖母,找到座次,巧了,與蕭策一家的相鄰。
鄧虎英腹部有些頂,坐墊子上不舒服,蕭策特意讓人多加一個。
“好些了嗎?”蕭策扶著妻子坐下。
“嗯,好多了!”鄧虎英點點頭。
“矯情!誰沒懷過孩子?”大長公主看不慣,更是對剛才蕭策的不滿。
“別人懷沒懷過我不知道,本王妻子頭次懷胎,矯情怎么啦?本王樂意!”蕭策蹙眉。
這皇姑母來找茬兒的?就因為沒答應她借住!
“陛下駕到!太后娘娘到、貴妃娘娘到!”福旺尖利的聲音響起。
眾人忙起身恭迎。
皇帝牽著貴妃走進大殿,坐上龍椅,“眾愛卿平身!”
太后坐在相鄰的鳳座上。
大長公主抬頭,看到貴妃與皇帝并排而坐,頓時臉色不好,“陛下!”
皇帝正問貴妃吃啥,突然有人跳出來,抬眼望去,“皇姑母,何事?”
“陛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能與陛下并坐的該是皇后!貴妃怎能僭越?
陛下此舉,這是在動搖國本!”大長公主一本正經說教。
大臣們看向貴妃,貴妃瞬間成了眾矢之的,不安道:“陛下,臣妾坐下面去!”
說著便要起身,被皇帝拽住。
“皇姑母是在教朕怎么做人?”蕭珩的臉一沉,這是把自己當成當年的父皇了,動輒指手畫腳。
好好的慶功宴,還沒開始,便有人添堵。
“老身不敢!不過實話實說而已!”大長公主很不滿。
自己不在的這些年,皇室竟然禮樂崩壞,嫡庶不分!大梁沒救了!
“是不是只有皇后才有資格坐朕身邊?”蕭珩的眼中有怒意。
“按禮法,當然!”大長公主沒意識到這話哪里不對。
“是嗎?馮大人,你也這么認為?眾位愛卿也這么認為?”蕭珩看向眾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