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
東夏叫這名字的寺廟其實挺多的。
但因為白蛇傳的傳播度,導致現如今提到這個寺廟,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蘇省ZJ市的那座。
這座寺廟,承載了太多回憶。
是他多年苦修之地,從小沙彌成長為最后的法海。
見證過水漫金山后一片廢墟,又經他手重建。
他在這里修行成長,在這里親手鎮壓了白素貞。
同時,也是陸老爺子遇到那神秘高僧,預測易安到來的地方。
所以,必須要走一趟才行。
下了飛機打車直奔金山寺。
易安站在金山寺的山門前,晨鐘悠揚,香火裊裊。
千年前親手栽下的銀杏已亭亭如蓋,落葉鋪滿石階,在秋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和記憶中……不太一樣了。”他輕聲道。
重建后的殿宇更加恢宏,飛檐斗拱在藍天映襯下莊嚴靜穆。
氣派十足,殿宇甚至比起自己當年重建后更加龐大。
香客絡繹不絕,卻再無半分當年洪災后的破敗痕跡。
只有雷峰塔依舊沉默矗立在寺院西側,塔身藤蔓纏繞,銅鈴在風中輕響,似在訴說時光的重量。
只是站在這里,他的記憶就仿佛穿梭了千年時空。
重新變成了曾經的小沙彌,重新變成了住持法海。
“這位施主,是來進香的嗎?”一名年輕僧人合十行禮。
易安搖頭:“故地重游。”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緩步而行——大雄寶殿的佛像重新貼了金身,鐘樓新漆未干,藏經閣的匾額換成了當代書法家的手筆……
一切都在向前,只有他像是從舊夢里走來的影子。
對于那位指點陸知秋,預測了易安到來的高僧,易安也不知道該如何尋找。
不過他也不糾結。
出家人講究緣法,那高僧既然能預測到自己的事情,想必自己來金山寺對方也是能知道的。
就看他想不想見自己了。
腳步終于停下。
易安在雷峰塔前駐足。
塔門緊閉,封條泛黃,但佛咒的力量依舊溫厚流轉。
他能感受到塔底那道氣息——平穩、沉靜,帶著歷經歲月磨洗后的澄明。
他來之前專門研究過歷史。
南宋初期至今大概七百多年的時間,當初他給白素貞的期限是一千年,也就是說白蛇現在應該還在塔下壓著呢。
他留下的封印禁制其實早就已經隨著時間消散的差不多了,只要白素貞想,隨時都能突破封印走出雷峰塔。
不過現在看來,她并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她本就心善,當年的過錯讓她追悔莫及,反倒是易安給了她思過的機會跟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易安看著面前的雷峰塔不語,笑了笑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跟白素貞相認。
他早已不是法海,現在來此的,只是一個現代游客而已。
“白姑娘。”他心中自語:“希望千年思過,能讓你想通一些事情。”
轉身離去,毫無半點留戀。
卻沒注意到在他走后,有風過檐鈴,清音如答。
離開雷峰塔時,他在偏殿廊下遇見一位老僧。
對方須眉皆白,眼神卻清亮如少年,正低頭掃著落葉。
易安心中一動,若有所感。
顯而易見,這是一位佛門真修。
“法師。”
易安合十:“不知寺中可還有‘了塵’法師的消息?”
當年他下山,就是把金山寺住持的位置交給了“了塵”。
這次故地重游,他也想知道當年的弟子究竟做出了怎樣的成績。
老僧抬頭,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忽然笑了:“施主竟然知道了塵師祖?”
他認真的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七歲左右的年紀,但一身佛性簡直快要溢出來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得道高僧。
恍惚間甚至都能看到他腦后的金色光輪。
要不是感覺到對方身上并無佛門法力,他真要以為是哪位師祖返老還童來逗自己玩了。
當下重視了起來,伸手邀請:“施主,請隨我來。”
禪房幽靜,檀香裊裊。
老僧沏上一壺陳年普洱,茶湯在粗陶杯中漾開琥珀色的光。
他講述著“了塵法師”的故事,語氣里帶著僧眾代代相傳的敬畏——那是金山寺重建后接任法海師祖的第二任住持。
持戒精嚴,降妖無數,卻在某年大妖亂世事件中重傷圓寂。
肉身不腐,至今供奉于寺中塔林。
一人講,一人聽。
最后反倒是易安滿臉悵然了起來。
聽著老僧的講述,仿佛透過時光,看見那個曾跟在自己身后背誦經文的小沙彌,如何長成獨當一面的高僧,又如何為了天下蒼生毅然赴死。
“了塵師祖圓寂前,曾留過一句話,說日后若有人問起他就將這話告知。”老僧忽然道。
“什么話?”
老僧沉吟片刻開口:“他說……師父,塔安好,寺安好,您且放心。”
易安執杯的手微微一顫,仿佛看見了那個守著“雷峰塔”秘密一生,臨死前終于能自豪開口的僧人。
熱茶濺出兩滴,落在桌上,洇開深色的圓斑。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已恢復平靜:“多謝法師告知。”
這些都是不曾記錄在外的秘聞,也唯有寺內傳承才知曉真相。
就在這時,有慌亂的驚呼聲傳來。
“師父!”
禪院外忽然傳來小沙彌慌亂的腳步聲:“雷峰塔……塔頂的銅鈴,突然全響了!”
老僧驟然起身,滿臉驚懼。
易安卻望向西側——那里并無妖氣波動,唯有秋風卷著落葉,穿過塔檐,拂動銅鈴叮咚如雨。
清音漫山遍野,似在慶祝千年后的故人重逢。
“是她。”易安輕聲道。
白素貞終究還是認出自己了。
七百年的塔中清寂,早已將當年那條癡狂的白蛇,淬煉成通透的修行者。
接下來,易安準備在金山寺住一段時間。
一是為尋找那位高僧。
二是跟白素貞敘敘舊。
三來……易安思緒飄遠,腦海中出現了一道青色身影。
與此同時。
古董店。
鄺鑫已經順著網線找到了易安的IP地址。
他看著面前的古董店,那部小說最初的發布地點就在這里。
搓了搓手,鄺鑫禮貌的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