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許仙歇斯底里的嘶吼,白素貞眼中最后一絲清明徹底消散。
她仰首嘶鳴,那聲音仿佛有著無盡的痛苦。
裹挾著千年修為的暴戾,震得洪水倒卷、山石崩裂。
蛇尾橫掃間,殘存的金山寺廊柱應聲而斷,佛像在滔天濁浪中緩緩傾塌。
許仙趴金山寺院內(nèi)被老道制住,七竅滲血,卻咧開嘴癲狂大笑:“對……就是這樣!淹了這破廟!殺了這些禿驢!”
他雙手死死摳進土里,任由洪水沖擊也要將自己釘這里,親眼見證一切陪葬。
易安踏水而立,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懷中量業(yè)尺滾燙如烙鐵——它斬斷了聚寶盆的業(yè)力根源,卻斬不盡人心癡妄滋生的新孽。
他抬眼望向白素貞那雙赤紅蛇瞳,忽然想起住持爺爺?shù)脑挘骸笆篱g最悲之事,非妖魔食人,乃人自招妖魔。”
“白素貞!”
易安聲如梵鐘,穿透浪嘯:“你修行千年,本為功德證道,如今甘為他人傀儡?”
他看著面前的蛇妖,眼神中滿是憐憫:“你癡迷有緣人,幻想著跟他像是話本小說一般共度一生。”
“可曾想過,這幾百年來一直都是小青陪在你身邊。”
“你滿眼都是所謂的有緣人,為何不轉(zhuǎn)過頭看看身邊人?!”
白素貞巨軀猛然一滯。
蛇首低垂,渾濁瞳孔中掠過一絲掙扎。
事到如今,如果說真的還有什么事情有機會喚醒她的神志,就只有小青了。
姐妹兩人從還是小蛇的時候就在一起,微末之處一直陪伴到化形成功。
她受傷了小青就去幫她捕獵,她要找有緣人小青就陪著他一起下山尋找。
一起修行,一起行善積累功德。
可當陪伴成為習慣,當所謂的有緣人真的出現(xiàn),她竟然忽略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那些被許仙用邪術層層覆蓋的“善”,此刻如磷火般在業(yè)力焚燒中閃爍了一瞬。
許仙察覺她的動搖,嘶聲尖叫:“賤人!我才是你的相公!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當我的狗!”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珠在空中凝成詭譎咒文,如鎖鏈般纏向白素貞眉心。
白蛇狂暴,海浪滔天。
易安雙手合十,終于長嘆了口氣。
“白姑娘,就讓貧僧來渡你吧!”
一身佛法修為瞬間激發(fā),在腦后凝聚成溫和佛光。
易安向前邁步,踩在浪濤之上,宛如佛陀在世。
轉(zhuǎn)過頭看了身后金山寺一眼,隨手扯下身上住持袈裟。
住持袈裟迎風就漲,眨眼睛已經(jīng)宛如一面紅墻將滔天巨浪跟金山寺隔絕開來。
老道看著踏浪而行的年輕僧人,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這小子,這個年紀竟有如此修為……”
“佛門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啊。”
語氣里滿是羨慕,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這小子拐回道教藏起來。
當什么和尚啊!要守那么多清規(guī)戒律,多沒意思。
最后還是嘆了口氣,反手將臭襪子堵進了許仙的嘴里。
老頭子受傷嚴重,剛剛跟許仙交手過后被一個浪頭拍飛了,不然他哪有機會催動秘法控制白素貞。
袈裟化作的紅墻隔絕了洪水,金山寺在驚天駭浪中暫時安穩(wěn)。
但白素貞蛇瞳中的猩紅未褪,許仙的邪咒如跗骨之蛆,加深了她最后的瘋狂。
千年修行的妖力在失控中徹底爆發(fā),整座青城山仿佛都在她的嘶鳴中震顫。
易安踏浪向前,雙手合十。
腦后佛光如日輪般擴散開來,將渾濁的洪水映照出一片金輝。
此刻,場中只有他們一人一妖。
立于滔天潮水之上,遙遙對視。
嘗試喚醒失敗,接下來唯有手底下見真章了。
白素貞蛇軀一振,巨大的頭顱猛然俯沖而下,腥風裹挾著邪氣直撲易安。
易安不閃不避,左手虛抬,紫金缽盂自袖中飛出,懸于頭頂。
缽盂傾瀉出柔和的金色光幕,將蛇首阻隔在外。
蛇鱗與佛光碰撞,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她蛇尾一擺,卷起數(shù)道水龍卷,從四面八方向易安合圍。
每一道水龍卷中都夾雜著黑氣,那是許仙邪咒與她自身業(yè)力交織的產(chǎn)物,腐蝕著佛光的純凈。
易安右手輕抬,“量業(yè)尺”自懷中躍出,化作一道流光斬向水龍卷。
尺鋒過處,黑氣如雪遇陽,紛紛潰散。
但水龍卷生生不息,前一道剛破,后一道又起——白素貞已不顧自身根基,將千年修為盡數(shù)灌注于這場洪水之中。
她仰天長嘯,洪水再次暴漲,竟隱約有淹沒整座青城山之勢。
洪水甚至突破了袈裟法界從縫隙中涌入,沖垮了前院最后的殘垣。
易安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拖延。
不單單是自己能不能抗住的問題,而是繼續(xù)任由白素貞這么消耗生命本源發(fā)瘋下去,不僅僅她要死,就連金山寺都要被毀了。
看了眼手中的紫金缽盂,眼神發(fā)狠。
“去!”
全身法力催動,手中紫金缽盂頓時化為一道流光出現(xiàn)在了白蛇頭頂。
佛光不要錢似得傾瀉而下,將龐大蛇軀籠罩其中。
白素貞察覺到異樣,發(fā)了瘋的掙扎亂撞,每一下撞擊周遭佛光,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易安身上。
嘴角流出鮮血,易安全然不在意自身傷勢。
他雙手結印,周身佛光收斂,全部匯聚于“量業(yè)尺”上。
尺身變得透明,仿佛由純粹的光構成。
“砰!”
隨著一聲巨響。
紫金缽盂的佛光被白素貞徹底撞碎,連帶著這間傳承自方畢師叔的法器都因為這一下破碎開來,化為一道流光鉆回到了易安的袖口當中。
不過足夠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漣漪擴散,竟是直接走向白素貞的蛇首。
“白姑娘,你修行千年,積累功德無數(shù),本有成仙之望。”
“如今卻被癡妄所困,淪為他人傀儡,傷人害己,更累及一城無辜百姓。”
易安聲音沉靜,卻字字如錘:
“今日貧僧便以佛門‘斬業(yè)’之法,為你斬斷這癡妄之根——非是殺你,而是還你本心。”
話音落,量業(yè)尺輕輕點向白蛇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道漣漪般的金光,從蛇首擴散至全身。
隨著易安的動作,白素貞的嘶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