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五人收拾妥當。
陳皓背好背包,手里拿著強光手電,林薇和蘇小雨跟在后面。
張云舒和周**走在最后。
陳皓打頭,推開教室門。
門外,是濃墨般的黑暗。
手電筒的光柱刺入黑暗,像一把脆弱的劍,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范圍,光柱邊緣迅速被黑暗吞噬。
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冷了,那是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不像是夜間的自然降溫。
“走這邊。”陳皓熟悉路線,帶頭向樓梯口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周**緊緊抓住張云舒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張云舒自己也繃緊了神經,另一只手緊緊捏著那兩張符紙,手心里全是冷汗。
羅盤在挎包里,她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
陳皓三人似乎也有些緊張了,畢竟怕黑是人類的天性。
幾人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加快腳步。
手電筒的光柱在墻壁和地板上慌亂地晃動。
樓梯口到了。
向下的木質樓梯隱沒在黑暗中,手電筒照下去,只能看到幾級臺階,再往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小心點,樓梯有些地方壞了。”陳皓提醒了一句,率先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嘎吱……嘎吱……”,每一步都伴隨著木材不堪重負的呻吟。
黑暗從下方涌上來,包裹著他們。張云舒覺得,這樓梯似乎比下午上來時更長,更陡。
終于,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天光——是從一樓大門上方的氣窗透進來的、慘淡的月光。
看到那光,所有人都莫名松了口氣,腳步更快了。
陳皓第一個踏下一樓的地面,大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
林薇、蘇小雨緊隨其后。
張云舒拉著周**,也終于踩到了一樓堅實的地板。
出口就在眼前。
陳皓把手電筒夾在腋下,伸出雙手,抓住了那扇厚重木門的黃銅門把——那是一個老式的、手掌大小的拉手。
他用力向后拉。
門紋絲不動。
他愣了一下,加大力氣,身體后傾,再次用力。
門依然緊閉。
“怎么了?”林薇問,聲音在空曠的一樓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門……卡住了?”陳皓有些疑惑,他松開一只手,用手電筒照向門縫和合頁處,沒看到明顯的障礙物。
他換了個姿勢,用雙手抓住門把,雙腳蹬地,使出了全身力氣。
“嘿——!”
木門發出“嘎啦”一聲悶響,但依舊沒有開啟的跡象。
反而那聲音在寂靜中回蕩,帶著不祥的意味。
張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她的心臟。
“讓我試試。”林薇把背包放下,走上前,和陳皓一起抓住門把。蘇小雨也放下東西,上去幫忙。
三個人,六只手,一起用力。
“一、二、三——拉!”
門板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頂上有灰塵簌簌落下。
但門,依舊牢牢地關著。
仿佛外面不是自由的空地,而是一堵實心的山壁。
“怎么可能……”陳皓喘著氣,松開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下午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之前我還出去上了廁所,回來也是從這門進來的!”
他舉起手電筒,仔細檢查門鎖。
那是一個很老式的插銷鎖,從里面用一根橫著的鐵條閂住。
鐵條現在好好地插在鎖扣里,但陳皓清楚地記得,他們進來后,因為覺得還會出去,根本沒有插上這個插銷!而且,從外面是無法插上這個插銷的!
他的手有些發抖,摸向插銷,輕輕一拉。
“咔嗒。”
插銷被輕松地拉開了。
鎖是開的。
陳皓再次抓住門把,用力。
門,依然打不開。
不是鎖的問題。
是這扇門本身,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力量從外面頂住了。
手電筒的光柱下,陳皓的臉色變得蒼白。
林薇和蘇小雨也僵在原地,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逐漸升起的恐懼。
張云舒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后。
身后,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走廊,通往二樓、三樓的樓梯口隱沒在黑暗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靜靜地、冷漠地注視著他們這五個被困在籠中的獵物。
月光從高高的氣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慘白的光斑。
光斑邊緣,黑暗濃稠如墨,緩緩流淌。
一陣穿堂風不知從何處刮來,冰冷刺骨,帶著陳年灰塵和更深、更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
它吹過每個人的脖頸,然五人幾乎齊齊縮了縮脖子。
不過,沒人去在乎它了。
因為現在有個無比現實的問題——
門,打不開了。
……
“讓我試試。”
張云舒走上前。
陳皓三人下意識地向旁邊讓開,手電筒的光柱交織著,將那扇厚重的木門照得慘白。
門把冰涼刺骨,張云舒雙手握住門把,深吸一口氣,用力向后拉。
果然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方向推,結果一樣。
這不正常。
張云舒松開手,后退半步,目光緊緊盯著這扇門。
想了想,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被她捏得有些皺的黃色符紙。
這是她按照《雜纂輯要》里“破障符”的樣式畫的,用的是朱砂摻了雄黃粉——據那本書上說,能增強“破穢”的效力。她不知道自己畫得對不對,有沒有用,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不是物理層面的嘗試。
“你要干什么?”陳皓疑惑地問。
張云舒沒回答,她定了定神,回憶著書上關于“激發”符紙的步驟——那本書只提到心誠則靈。
很玄乎,但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集中精神,想象著符紙上的朱砂紋路亮起,想象著它蘊含著破除阻礙的力量,然后,用指尖捏著符紙,迅速拍向門板正中央。
“啪”的一聲輕響。
符紙貼在門板上,黃紙襯著深色的木紋,顯得有些突兀。
一秒,兩秒……什么都沒發生。
陳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周**緊張地屏住呼吸。林薇和蘇小雨則好奇又帶著點不以為然地看著。
就在第三秒——
“嗤!”
一縷極細的、幽藍色的火苗,毫無征兆地從符紙邊緣竄起!
緊接著,整張符紙“呼”地一下被藍色的火焰包裹,劇烈燃燒起來!
火焰是冷的,幾乎感覺不到溫度,但燃燒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黃色的符紙就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簌簌飄落。
而在它燃燒過的地方,深色的門板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烙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空氣里彌漫開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種草藥被焚燒的氣味,迅速壓過了原本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氣。
死一般的寂靜。
手電筒的光柱凝固在門上那個焦黑的烙印處。
“我……我操……”陳皓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調。
他猛地湊近門板,幾乎把臉貼上去,死死盯著那個烙印,“這、這是什么?!白磷?你用了白磷對不對?紙上涂了白磷,接觸空氣自燃?!”
他的語氣與其說是在質問,不如說是在拼命給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科學的解釋。
因為眼前發生的事,顯然超出了“合理”和“科學”的范疇。
那藍色的、冰冷的火焰,那瞬間燃盡的速度,那留下的清晰烙印……這絕不是普通的化學燃燒。
林薇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遠離那扇門。
蘇小雨則緊緊抓住了林薇的胳膊,臉色比剛才還要白。
張云舒自己也愣住了。
她……她成功了?雖然門還是沒開,但符紙確實起了反應!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里的“東西”已經異常到能夠引動這種粗淺的符箓之力了!
這不是好兆頭,絕對不是。
“不、不是白磷。”她喃喃道,心臟狂跳,不知道是后怕還是別的什么情緒。
“那是什么?!”陳皓轉過頭,手電筒的光不可避免地晃到了張云舒的臉上,她的臉色在強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里有一種陳皓從未見過的、沉靜而銳利的東西。
“舒舒她……”周**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緊張,又帶著深深的不安,開口介紹道,“她是龍虎山天師的后人。”
“龍虎山?天師?”陳皓重復了一遍,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他身后的林薇和蘇小雨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張云舒已經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
畢竟,在這種年代,說自己是“天師傳人”,聽起來跟說自己是“霍格沃茨畢業生”差不多可笑。
然而,預想中的嘲笑并沒有到來。
陳皓的臉上,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肅然和興奮的神情。林薇和蘇小雨也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是不以為然,而是……好奇?甚至有點敬畏?
“龍虎山……正一祖庭,張道陵天師創教之地……”陳皓低聲念叨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地看向張云舒,語氣急切:“你真的……是龍虎山天師的傳人?不是開玩笑?那種有真傳承的?”
這下輪到張云舒意外了。“你們……相信?”
“為什么不信?”林薇接話道,她似乎也鎮定了一些,雖然眼神里還殘留著對剛才那幕的驚懼,“我們研究靈異現象,又不是只研究‘鬼不存在’。恰恰相反,我們研究一切無法用現有科學完全解釋的現象。民俗、傳說、宗教里的神秘學部分,也是我們涉獵的范圍。龍虎山天師道,那可是道教正統,歷史上赫赫有名。如果那些傳承里真有點什么……特別的東西,也不奇怪。”
蘇小雨也小幅度地點點頭:“而且,我們社團里,也有對道教符箓感興趣的前輩……”
陳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等等!說到這個!”他迅速卸下背包,拉開拉鏈,在里面一陣翻找,動作有些急切,甚至帶著點虔誠的意味。
很快,他拿出了一個用深藍色絨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體。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絨布,露出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把木劍。
長度大約六十厘米,造型古樸,沒有多余的裝飾。
木質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紫黑的顏色,紋理細密。
劍身沒有開刃,甚至有些地方的雕刻顯得頗為粗糙,像是手工 DIY 的作品。
但劍柄處纏繞著褪色的紅色絲線,絲線打結的方式有點特別,劍身靠近護手的位置,還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是……”張云舒疑惑地看著這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劍。
“我們靈異社的‘鎮社之寶’!”陳皓雙手捧著木劍,語氣帶著一種夸張的鄭重,但在眼下這種詭異的環境里,這種鄭重又顯得不那么可笑了。
“上一任社長,大概十年前,他去龍虎山旅游……呃,參訪。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像在訴說一個重大的秘密:“他說,這是他機緣巧合,在龍虎山后山,從那棵傳說中的天師悟道的梧桐樹上……偷偷剪下來的一根樹枝。回來之后,親手打磨,做成了這把‘法劍’!他說這樹受過千年香火,沾染過天師道韻,是辟邪的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