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輕盈地側身,如同隨風拂動的柳葉,恰好讓過了身后那踉蹌撲來的男人撞擊。
動作自然流暢,不著痕跡,仿佛只是巧合地邁了一步。
在側身、目光掠過那男人撞上護欄的狼狽身影的剎那,她低垂的眼眸深處,一點璀璨的金芒倏然亮起,原本圓潤的瞳孔瞬間收縮,化作兩道冰冷、銳利、非人的豎瞳!
金光在她眼底流轉,仿佛能洞穿虛妄,直抵本質。
但這異象只維持了不到零點一秒。
她已重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異常。
豎瞳隱去,金光消散,眼眸恢復成原本的、清澈中帶著一絲疏離的墨黑色。
她的嘴角,卻在此刻,極其細微地向上牽起了一抹弧度。
不張揚,不刻意,卻仿佛瞬間點亮了她整張清麗絕倫的面容,讓那份原本帶著距離感的美麗,驟然鮮活、生動起來,甚至透出一絲驚心動魄的、近乎妖異的魅惑力。
晨光灑在她白皙的側臉和微微上揚的唇角,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
幾個恰好路過的男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這驚鴻一瞥的笑容吸引,瞬間失神,腳步都放慢了幾分,頻頻回頭,眼中滿是驚艷與癡迷。
女子卻對周圍投來的目光毫不在意,仿佛那些灼熱的視線只是拂過塵埃的微風。
她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剛才那一瞬間的“看見”之中。
找到了。
那根隱藏的、微不可查的、卻真實存在的“線”。
這幾天,她在這座龐大的城市里耐心巡弋,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波動,追蹤著那些被無形之力撥動的、微弱的“因果漣漪”。
直到剛才,在那個男人即將撞上她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根極細、近乎透明的絲線,從冥冥中的某個源頭延伸出來,試圖纏繞上她和那個陌生男人的命運節點,強行將他們“編織”進一個預設的、庸俗的劇本里。
她不喜歡被安排,尤其不喜歡被這種藏頭露尾、玩弄命運的東西安排。
所以,她輕輕側身,切斷了那根線。
更妙的是,順著這根被切斷的、瞬間回彈震顫的“線”,她終于反向捕捉到了那個隱藏極深的、散發著“書寫”與“預知”氣息的源頭大致方位。
不再停留,她腳步輕盈地轉過街角,身影沒入建筑物的陰影之中。
下一秒,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轉角后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有幾個早起遛狗的老人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女子的身影就在他們眼前,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倏然淡化、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而,無論是遛狗的老人,還是趕路的上班族,都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他們的目光掃過女子消失的位置,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那里本來就是一片空白。
他們的注意力自動、平滑地轉移到了別處,繼續著之前的談話或步履,沒有任何人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剛剛在他們眼前憑空消失了。
幾公里外,城市邊緣,一片等待拆遷的棚戶區。
與市中心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相比,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低矮破敗的磚瓦房擠在一起,狹窄的巷道蜿蜒曲折,路面坑洼不平,積水泛著污濁的光。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門窗用木板釘死,墻上用紅漆畫著巨大的“拆”字。
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透出茍延殘喘的人氣。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寂靜中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吠叫,更添荒涼。
女子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紙上重新暈染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條堆滿建筑垃圾的死胡同盡頭。
她依舊穿著那身酒紅色的長裙,在這灰敗破舊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仿佛廢墟中開出的唯一一朵猩紅的花。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幾間緊閉的破屋,最終,落在了胡同最深處、那扇歪斜的木門上。
就在她的目光落定的剎那——
“吱呀!”
那扇木門猛地從里面被撞開!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色連帽衫里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屋內竄出,頭也不回,朝著胡同另一側狂奔!
這黑衣人顯然早已察覺到了她的到來。
然而,女子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焦急,她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去追。
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豎于胸前,指尖縈繞著一點肉眼難見的清輝。
“想跑!?”
她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清越如玉石相擊,在這死寂的胡同里清晰回蕩:
“玉樞檢邪,太乙伏刑。攝九霄絳宮之炁,化青鋒三尺懸庭。不正之神,不赦之祟,劍過無影,雷誅真形——”
隨著她的誦念,指尖的清輝驟然暴漲,化作璀璨奪目的紫色電芒!電光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空氣仿佛都被電離,彌漫開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誅邪正氣。
那狂奔的黑衣人似乎感應到了身后恐怖的能量凝聚,速度更快,幾乎化作一道黑線,眼看就要沖出胡同口!
女子眸光一凝,誦出最后一句真言,同時并指如劍,向前凌空一點:
“聽我號令,紫電召來!”
“刺啦——!!!”
一道凝練如實質、長約三尺、通體縈繞著刺目紫電的青鋒劍影,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劍影凝實的剎那,劍脊之上,北斗七曜的虛影一閃而逝,散發出鎮壓邪佞、滌蕩妖氛的煌煌天威!
紫府斬勘雷!
而且,是遠比張青梧借用明月法力當初施展時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雷霆之劍!
劍光如電,后發先至,瞬間跨越數十米距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那黑衣人的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