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樓梯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聲“嘎吱”都在死寂中被放大,敲打著兩人緊繃的神經。
越往上,空氣越發陰冷刺骨,那股混合著塵土、霉菌與更深層腐朽的氣味也愈發濃重。
明明外界尚有殘陽余暉,樓內卻已如深夜般昏暗,兩人不得不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慘白的光柱切開前方一小片黑暗,勉強照亮腳下搖搖欲墜的階梯和兩側斑駁剝落的墻壁。
張云舒走在前面,背影挺直,看似鎮定,實則心跳如擂鼓,握著手機和符紙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符紙粗糙的質感硌著掌心,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心理錨點。
周**幾乎將半身重量都壓在她背上,呼吸又淺又急,像受驚的小動物。
終于,她們踏上了三樓。
那點昏黃搖曳的光,從前方走廊拐角后的一扇門縫里透出,在地面投下模糊而溫暖的光斑,在這片沉滯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誘人。
兩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
到了門口,張云舒用眼神示意周**再退后些,自己則深吸一口氣,伸手抵住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干澀悠長的“吱呀——”一聲。
門開了。
教室里空無一人。
正中央的地板上,散落著幾個空的膨化食品包裝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隨意堆放在墻角。
對面的墻壁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手繪建筑平面圖,紙張邊緣卷曲,旁邊用圖釘固定著幾張模糊不清的黑白老照片。
幾張破舊的課桌被拼湊在一起,上面凌亂地攤開著筆記本、打印資料、一些不明用途的小工具,還有那盞提供主要光源的便攜式強光露營燈,光線穩定得有些刺眼。
沒人。
張云舒和周**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更深的疑慮。
“有人嗎?”張云舒提高聲音問道,目光迅速掃過教室每個可能藏人的角落——講臺后方、東倒西歪的課桌下、敞著門的空蕩儲物柜……
只有她們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愈發呼嘯的風聲。
“難道……”周**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音,“他們……已經出事了?”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從走廊另一端由遠及近,還有手電筒光柱晃動的光影。
“……所以那張圖的入口標記肯定有問題,比例尺和實際結構對不上……”
“但前輩筆記里反復提到‘暗門’的機械結構,不像憑空臆造……”
果然是下午那三個“建筑系”學生的聲音!
張云舒和周**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或躲藏,那三人已轉過拐角,走到了教室門口。
他們正低頭看著手里一卷圖紙,手電光隨之晃動,一抬頭,猝不及防地與教室內的兩人四目相對。
五個人,再次面面相覷,空氣瞬間凝固。
為首的沖鋒衣男生最先回過神,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地在張云舒和周**臉上掃過,又落在她們手中亮著的手電筒、以及張云舒指間捏著的、那幾張皺巴巴的黃色符紙上。
他臉上的困惑逐漸被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的弧度。
“你們……怎么上來了?”他開口,語氣里沒有明顯的敵意,卻帶著審視和一絲被撞破秘密的不悅。
“我們……”周**下意識地往張云舒身后縮。
張云舒上前半步,將周**完全擋在身后,開門見山,語速快而清晰:“立刻離開這里!天馬上就黑透了,這棟樓不對勁,晚上絕對不能待!”
那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沖鋒衣男生和那個拿著探測儀的短發女生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而那個氣質溫和的長發女生則明顯不安起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迅速沉淪的暮色。
“不對勁?”沖鋒衣男生挑了挑眉,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興奮的好奇,“怎么個不對勁法?難道~有……那種東西?”
他刻意壓低了最后幾個字,眼神卻亮得驚人。
這反應讓張云舒心頭一沉。
“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探險’!”她加重了語氣,“最近學校發生的失蹤案,最后線索都指向這片區域!你們留在這里過夜,極其危險!”
“失蹤案?”短發女生眼睛一亮,立刻湊近一步,語氣帶著探究,“你也關注那些失蹤案?你也對這個感興趣?”
“也……?”張云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周**從張云舒肩后探出頭,聲音因緊張而發抖,“下午你們明明說是建筑系來做測繪的……”
沖鋒衣男生笑了,這次是那種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破罐破摔的爽朗笑容。他撓了撓頭:“行吧,既然都被你們撞到這份上了,而且看你們這裝備……”他朝張云舒手里的羅盤和符紙努了努嘴,“也不像是單純來寫生采風的,那就重新認識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
“C大‘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現任社長,陳皓。”他指了指自己,然后轉向旁邊,“副社長,林薇。還有我們的骨干社員,蘇小雨。我們不是什么建筑系的,下午那么說……省得解釋,也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靈異研究社團?!
張云舒和周**同時怔住。
“靈異……社團?”周**重復道,臉上的恐懼被巨大的荒謬感沖淡了些許。
“對。”陳皓走到拼湊的課桌前,拿起那張發黃的手繪地圖,輕輕抖開,“我們是來‘驗證’一個傳說的。”
“傳說?”張云舒的眉頭擰得更緊。
“嗯。”短發女生林薇接口,她的神態比下午顯得活潑外放許多,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我們整理社團歷代前輩留下的資料時,在一本二十多年前的絕密活動記錄里發現了這個。”
她從一個防水文件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邊緣毛糙、紙張脆黃的舊紙頁,遞給張云舒。
張云舒接過,就著明亮的露營燈光看去。紙頁上是用鋼筆繪制的簡略平面圖,線條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模糊,但能辨認出是這棟舊校舍的結構草圖。在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被人用暗紅色的墨水畫了一個醒目的“X”標記。
旁邊用極其細小、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寫著:
「暗門之后,封存建校秘辛與數起舊年懸案之鑰。然門扉非常力可啟,須待‘陰時’、‘陰地’、‘陰物’三者交匯,切記,慎之!」
字跡潦草癲狂,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偏執的詭異感。
“這是……”張云舒抬頭,看向陳皓。
“是我們社一位‘傳奇’前輩,據說也是最后一任深入調查這里的社長留下的。”陳皓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那是混合了冒險欲與求知欲的光芒,“他在留下這份筆記后不久……就失蹤了。
我們查過資料,舊校舍的原始結構圖上,他標記‘X’的位置,確實存在一個大約四平米的小隔間,但在后來的所有改建圖紙上,這個房間就像被憑空抹去了一樣。我們推測,那個‘秘鑰’,或者說真相,就被封在那個被刻意隱藏的房間里!”
“所以你們……”周**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所以你們是來找那個‘秘鑰’的?就選在今天晚上?”
“沒錯!”林薇用力點頭,指著那行小字,“‘陰時、陰地、陰物’!我們研究過了,今天是農歷十五,月圓之夜,正是‘陰時’;這棟舊校舍廢棄多年,傳聞不斷,是不折不扣的‘陰地’;至于‘陰物’……”她略帶得意地從背包內側取出一個用暗紅色絨布仔細包裹的小物件,層層打開,露出一枚色澤沉郁、雕工古樸的玉蟬。
“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淘來的,據說是晚清墓里的‘琀蟬’,貼身放置,用以壓勝,絕對夠‘陰’!”
一直安靜旁聽的長發女生蘇小雨,此時也細聲補充道:“我們……我們不只是為了探險。我們也想弄清楚,當年那位前輩到底發現了什么,他為什么會失蹤……還有,最近發生的失蹤案,會不會和過去的秘密有關聯。”
張云舒看著眼前三張寫滿年輕、熱忱、無畏甚至有些天真的臉龐,再望向窗外那片已徹底吞噬最后天光的濃黑,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這些人非但不打算離開,還準備在這棟陰氣森森的舊校舍里,在月圓這個特殊時刻,用一件從古墓里出來的“陰物”,去開啟一個幾十年前留下的、充滿不祥暗示的“暗門”。
她喉頭發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你們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