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起猛了,我怎么聽見自家祖師爺的名諱了。
孫恩心中大駭。
既然曾是龍虎山的弟子,就不可能沒聽過張青梧這個名字。
龍虎山正殿牌位,按張道陵遺愿,張青梧與張道陵是平位的。
甚至正一道創教之名,張道陵都有意分了一半給這棵“樹”,才讓這位在正史中毫無痕跡的存在,穩坐道家歷史前十的守門員之位。
同為“天師”,亦有高低。
尤其孫恩現在是僵尸之身,沒人比他更清楚龍虎山的道術對邪穢有多克制。
孫恩心中瞬間將宋道純罵了千百遍——姓宋的不是說C市道協就一個真君(茅山真君等同龍虎山天師),兩個真人嗎?這他媽是從哪冒出來的龍虎山開山祖師?!
是的。
在孫恩心里,雖然他背叛了龍虎山,但那是道途理念不同。
張青梧和張道陵,依然是他認可的道脈祖師。
即便修道百年,又為尸千年,此刻他竟莫名生出一絲“做壞事被家長當場抓獲”的心虛。
不過轉念一想,即便真是祖師顯靈,附身的也不過是個小道童,能發揮出祖師幾分實力?這一波,自己未必處于下風。
他強行穩住心神,辯解道:“弟子當年叛出山門,亦有不得已之苦衷。祖師既已羽化登真,何必……再來過問這凡間紛擾?”
話雖如此,他腳下卻猛然發力,青灰色的身影帶起一片殘影,搶先攻向張青梧!
指掌間墨綠色的尸毒凝如實質,直取“張云舒”心口與面門!他要趁祖師剛剛附體、尚未完全適應這具肉身之際,以雷霆手段毀了這具軀殼!
可惜,他算錯了一點。張青梧對張云舒這身體,早就“適應”過了。
面對襲來的毒掌,張青梧(張云舒)不閃不避,右手捏了個古怪的印訣,看似緩慢,卻精準地迎了上去。
“玉樞檢邪,太乙伏刑。攝九霄絳宮之炁,化青鋒三尺懸庭。不正之神,不赦之祟,劍過無影,雷誅真形——”
印訣與毒掌接觸的剎那,張青梧口中低誦:
“聽我號令,紫電召來!”
“刺啦——!”
一點細微的紫色電芒,驟然從他指尖炸開!隨即迎風暴漲,化作一道長約三尺、凝練無比的青紫色電光劍形!劍脊之上,北斗七曜的虛影一閃而逝!
紫府斬勘雷!
“砰!”
毒掌與雷劍悍然相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腐蝕與湮滅之聲!
孫恩掌中凝練的尸毒,在至陽至剛的斬邪雷霆面前,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墨綠色的毒氣被電光滌蕩一空,他整條手臂更是一麻,一股灼熱的刺痛感直鉆骨髓!
孫恩悶哼一聲,借力急退,眼中驚疑不定。
這雷法……好純粹的正氣!好霸道的誅邪之力!即便威力受限于載體,但這股“意”,做不得假!
“東君啟扉,震木蘇骸。汲扶桑初暾之精,作萬籟破蟄驚埃……”
張青梧得勢不饒人,左手再結一印,指尖碧色雷光如絲如縷,生機盎然,卻又帶著雷霆的暴烈,如同垂柳抽枝,悄無聲息地纏向孫恩下盤!
蒼靈生發雷!此雷主生發復蘇,但生發過度,便是摧枯拉朽!
孫恩不敢硬接,僵尸之軀雖堅硬,卻最怕這種蘊含生機的雷霆之力,那是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身形詭異地一扭,險險避開,原先站立的水泥地面卻被那碧色雷絲掃過,竟瞬間崩裂,生出無數細密裂紋,仿佛被巨力犁過!
“北淵歸藏,癸水凝罡。引瑤池寒晶之魄,結千尺凍浪成墻……”
張青梧踏步向前,右手虛按,掌心墨藍色的雷光吞吐,空氣中溫度驟降,無數細小的六角霜花憑空凝結,隨著雷光涌向孫恩!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玄冥鎮海雷!鎮封之力!
孫恩低吼一聲,周身尸氣狂涌,在身前化作一面厚厚的墨綠色氣墻。冰雷與氣墻碰撞,發出密集的“咔嚓”聲,氣墻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霜,雖未破碎,卻也阻了孫恩一瞬。
就這一瞬,張青梧的攻擊已至!
“南離鍛真,丙火煉形。采熒惑流焰之髓,燃八荒濁穢成輕!”
赤金色的雷火柱,外旋著清晰的朱雀焰紋,帶著焚盡八荒的熾熱與凈化之意,轟然砸在冰封的氣墻之上!
朱明焚虛雷!
“轟隆!!”
冰墻與尸氣墻同時爆碎!赤金雷火余勢不減,狠狠撞在孫恩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嗤——!”
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孫恩被這一擊轟得連連后退,雙臂衣袖盡碎,露出下面焦黑龜裂的青灰色皮膚,墨綠色的血液從裂口滲出,又被殘留的雷火灼燒得“滋滋”作響。
然而,孫恩站定后,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雙臂,又抬頭看向氣息明顯比剛才弱了一絲的“張云舒”,忽然仰頭發出一陣嘶啞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如此!!”
他臉上驚懼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慶幸與瘋狂的得意。
“即便真是祖師仙靈降臨,附身在這區區道童身上,又能發揮出您當年幾成實力?!這五方雷極真法,名頭震天,此刻看來,也不過如此!連我這具沉睡千年、剛剛復蘇的尸身都難以重創!”
他舔了舔嘴角滲出的墨綠血液,眼神陰鷙:“看來,今日合該是我孫恩,弒祖證道!”
張青梧(張云舒)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孫恩說得沒錯。
這具身體的底子太薄了。方才這幾下,看似威風,實則已將這三個月積蓄、連同張云舒自身那點可憐的法力燒得干干凈凈。
甚至,為了調動更精純的雷炁,不知不覺間,又折損了這丫頭近十年的陽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雷法固然霸道,但對施術者的負擔同樣巨大。
再強行動用,恐怕未等誅滅此獠,張云舒這具身體就要先崩潰了。
孫恩看出了“張云舒”的遲滯,眼中兇光大盛,周身尸氣再次升騰,就要撲上,給予致命一擊!
就在此時——
一只冰涼、卻穩定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張云舒(張青梧)的手腕。
那手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屬于明月。
不知何時,重傷倚靠在柱子旁的明月,竟強撐著站了起來。
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干,氣息虛弱,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張云舒”的雙眼,仿佛透過這具軀殼,看到了其中那古老的神魂。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張青梧的感知中:
“云舒師妹根基尚淺,肉身孱弱,難承祖師神通。”
“祖師若不嫌棄……”
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可借我身軀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