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呆呆地仰著頭,望著那片如同墨汁般翻涌、低垂得仿佛要壓垮整個城市的漆黑云層。
一道刺目的慘白電蛇撕裂長空,瞬間照亮了云層深處沉浮的毀滅性能量。
黑云壓城城欲摧!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奪胎轉生之術……就算有逆轉陰陽之能,也絕不可能……僅憑十五個人的精血就引動如此天威……”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雷雨云,這是天罰!
是天地法則對逆亂陰陽、褻瀆乾坤之舉的震怒!
區區十五個普通人的血氣,如何能引動這般毀天滅地的劫云?
“呵呵呵……”孫恩那沙啞低沉的笑聲在一旁響起,“當然不能,所以……我們好心,額外送你一份‘大禮’啊。”
話音未落,孫恩隨意地抬了抬手。
仿佛一個無聲的信號被觸發。
“咔嚓……咔嚓……嘩啦——!”
從他們所在的頂層開始,一直到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整棟爛尾樓內部,響起了連綿不絕、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只見每一層、每一根粗大的承重柱表面,那粗糙的水泥表層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坍塌,如同蛻皮一般!
水泥碎塊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銹跡斑斑的粗壯鋼筋骨架。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鋼筋的縫隙之間,密密麻麻地、用同樣粗糙的鐵絲捆綁、固定著一具具男性尸體!
這些尸體眼眶深陷,嘴巴大張,保持著臨死前痛苦的姿態。
他們像是一件件被隨意丟棄的貨物,填塞在這棟未完工建筑的“骨骼”之中,從頂層到地基,層層疊疊,數量之多,一眼望不到頭!
直到此刻,濃烈的尸臭混合著塵埃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幾乎令人窒息!
“這三個月,可累死我了。”孫恩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國上下,符合要求的失蹤男子,大半……應該都在這里了。怎么樣,感動嗎?”
“不——!!!孫恩老賊!!我與你不共戴天!!”李軒瞬間明白了一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雙眼赤紅,目眥欲裂,整個人因為極致的情緒沖擊而劇烈顫抖起來!
他全明白了!
孫恩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
他是施術者!
這棟樓里埋藏的、數以百計的尸骸!孫恩犯下的種種惡行,而這一切的因果、這滔天的罪業,最終都會算在他的頭上!
天罰之下,豈有完卵?
他作為施術者,首當其沖!
這漫天的劫云,這毀天滅地的威壓,目標就是他!
不僅如此,如此規模的逆天之舉,引發的天譴必然波及極廣,恐怕方圓十里之內,都將被夷為平地,生靈涂炭!
而這筆屠戮眾生、逆亂陰陽的滔天罪孽,將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死死纏繞他的魂魄,別說投胎轉世,就算他魂飛魄散,這罪業恐怕也會遺毒無窮!
往后百世淪為牲畜恐怕都還不完!
“對了!停下!只要奪回母親的神魂!”李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躺在地上的孕婦,想要中斷儀式!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孫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看似隨意地一拳揮出,正中李軒胸口!
李軒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掙扎了幾下,竟一時無法爬起。
“怎么會……”李軒咳著血,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那十五個青年之間的感應,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斷絕!
他艱難地扭頭望去,只見那十五根柱子上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然氣息全無,臉上殘留著極致的痛苦與扭曲!
顯然,孫恩不知提前埋藏了什么手段,瞬間斷絕了他們的生機!
陣引已毀,陣法卻因樓下那數百尸骸提供的龐大能量而自行加速運轉,再也無法停止!
他連中斷儀式的最后機會都沒有了!
就在李軒陷入徹底絕望的剎那——
“離火為陽,破暗祛殃;真意引之,焚穢清光!”
一道凝練的赤金色火線,如同離弦之箭,灼熱的氣息瞬間驅散周圍的陰寒,直射孫恩后心!
然而,孫恩仿佛背后長眼,頭也不回,只是隨意地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向后一拂——
“嗤……”
赤金火線撞擊在他的手套上,竟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發出一陣劇烈的“嗤嗤”聲響,火焰瘋狂搖曳、掙扎,卻無法突破那層薄薄的黑皮,最終不甘地湮滅消散,只在他手套表面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
“呵……”孫恩緩緩轉過身,墨鏡下的目光似乎掃過張云舒,帶著一絲不屑,“龍虎山的離陽真火?有點意思,可惜……火候太淺,徒具其形。”
張云舒臉色一白,她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那這一招呢!?”
幾乎在張云舒出手的同時,另一側,明月已然并指如劍,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縹緲而凌厲!
她指尖一點璀璨白光凝聚,不再是之前“搖光”的堂皇正大,而是帶著一種逆轉陰陽、攪亂乾坤的詭異鋒芒!
“璇璣懸斡,開陽倒卷;陰陽逆握,氣蕩云川!”
清冷的咒文如同玉磬輕擊!
一道凝練如月華、卻邊緣帶著細微鋸齒狀扭曲波紋的白色光刃,悄無聲息地撕裂空氣,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卷向孫恩的脖頸!速度之快,遠超張云舒的火線!
孫恩似乎察覺到了這一擊的不同,一直從容的姿態微不可查地有了一絲凝滯。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臂格擋——
“唰!”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劃過堅韌的皮革。
孫恩左臂的西裝袖子應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毫無血色的皮膚,以及……皮膚上一條淺淺的、正在滲出墨綠色粘稠液體的傷口!
墨綠色的血液?
“僵尸?!”
明月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
孫恩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細微的傷口,又抬頭看向明月,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神,但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玩味。
“茅山的靈樞七劍……”他伸出右手食指,抹過傷口,將那點墨綠色血液湊到鼻尖嗅了嗅,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懷念的詭異感嘆,“真是……令人懷念的滋味啊。”
他放下手,目光似乎穿透墨鏡,牢牢鎖定了明月。
卻又仿佛透過她,在看某位早已逝去的故人。
“當年茅山劉懷真,觀北斗七星光華與人體七竅相通之理,結合《靈樞·九針十二原》篇中“刺之道,氣至而有效”之論,悟出“以劍引炁,氣劍合一”之法的靈樞七劍。”
“小姑娘,這一劍‘開陽·轉勢’,使得不錯,就是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隱隱……期待?“你的靈樞七劍,練到第幾劍了?又有當年那個被尊為針劍醫道之首之人的……幾分火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