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咖啡館。
張云舒和周**到的時候,呼吸齊齊一窒。
只見明心和一位陌生的女子已經坐在了靠里的卡座。
明心正襟危坐,表情有點說不出的……乖巧,和他平時那副輕松跳脫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兩人看清他對面坐著的女子時,即便是同樣身為美女,也忍不住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罩一件淺杏色長風衣,長發松松挽了個低髻,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
她未施粉黛,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五官是那種古典而精致的美麗,尤其是一雙眸子,色澤清淺,宛如上好的琥珀,顧盼間自有光華流轉。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但氣質卻沉靜從容,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風韻和……一種仿佛山間明月、林下清風般的出塵之感。
她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用小勺輕輕攪動著面前的瓷杯,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自動遠離了她。
明心對上兩人目光,連忙站起來,臉上擠出笑容:“啊,張道友,周小姐,你們來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家大師姐,明月。”
“明月師姐好!”周**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哇,你好漂亮啊!氣質也超級好!像古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張云舒也連忙行禮:“明月師姐,幸會。”
龍虎山沒落之前,符箓三宗曾經同氣連枝,既然對方是茅山當代大師姐,叫一聲師姐自然也說得過去。
明月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輕輕掃過,尤其在張云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唇角漾開一抹清淺而恰到好處的笑意,微微頷首:“兩位師妹好,龍虎山天師道沉寂多年,近來卻有傳承重現,清微師叔在信中也曾提起張師妹天資不俗,今日一見,果然靈氣內蘊,氣度不凡。”
她的聲音溫潤悅耳,如同珠落玉盤,讓人聽著便覺舒服。
“沒有沒有,哪有師姐您漂亮。”張云舒連忙謙虛道,實際上兩人賽道不同,各有千秋。
不過聽到對方夸贊自家師姐,明心似乎與有榮焉,忍不住挺了挺胸,接口道:“那是!明月師姐不但人長得漂亮,修為更是了得,區區三十……”
“歲”字還沒出口,一只瑩白如玉、看似柔弱無骨的手,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頭頂。
那只手動作輕柔,甚至帶著點親昵的意味,就像姐姐在撫摸弟弟的頭。
但明心的身體卻瞬間僵直,臉上的得意表情凝固,嘴巴立刻緊緊閉上。
只有他能感覺到,那五根看似纖細的手指,此刻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明月師姐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清淺的笑意,仿佛只是隨手拍了拍師弟的腦袋,自然地收回手,對張云舒和周**笑道:“不要聽明心瞎說。我今年才二十九歲,虛長你們幾歲罷了,當不得什么。”
她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明心在心里瘋狂吐槽:二十九歲零二十個月吧!
但他面上絲毫不敢顯露,只能在暗罵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這張破嘴呢!
他連忙咳嗽一聲,努力將注意力從自家師姐那“和善”的笑容上移開,拿起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轉向張云舒,正色道:“好了,可以說正事了,張道友,我昨晚連夜整合了目前所有失蹤者的已知信息……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我發現了一個顯著的共同點。”
“是什么?”張云舒精神一振,立刻問道。
明心將電腦屏幕轉向她,指著上面用紅色高亮標記的一欄數據,語氣肯定:“血型,所有失蹤者,包括最早的趙志鵬、李浩,理工大三人,商場兩人,根據現有資料交叉驗證,可以確認,他們都是O型血。”
“血型?”張云舒和周**同時愣住了。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她們的意料,不是該與什么生辰八字之類的相關嗎?怎么感覺有一種走近科學的美。
周**眨巴著眼睛:“O型血……很常見吧?我記得好像說咱們國家O型血比例挺高的。”
“是很常見,”張云舒蹙眉思索,“但這意味著什么?難道兇手專門找O型血的人下手?”
明心看張云舒似乎還沒完全聯想到關鍵,想起昨晚師姐點醒自己時的情形,連忙解釋道:“是的,專門找O型血。這說明,對方很可能對‘血液’有特定的需求,需要利用人血來施展某種法術。”
“以前沒有血型觀念的時候,邪修們往往發現有些人的血用起來不太順暢,直到現在才發現是血型問題……所以,邪修在使用他人精血施法時,往往傾向于選擇與自己血型相同或相容的,這樣排斥反應最小,煉化起來更順暢,效果也可能更好。所以,抓人的那個家伙,很可能自己就是O型血。”
多謝科普……張云舒嘴角微抽,不過很快抓住重點——
“可是,就算知道了對方需要O型血,甚至可能自己是O型血……但血型總共就A、B、O、AB四種,加上正負之分,排除掉一部分,在C市這種上千萬人口的大都市里,O型血的人仍然多如牛毛,這依然是茫茫人海,無從找起啊。”
她的擔憂很實際。知道了這個特征,固然縮小了范圍,但相對于龐大的人口基數,這個“篩選條件”依舊太過寬泛,難以鎖定具體目標。
一直安靜聆聽的明月,此時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小勺,瓷杯與碟子發出清脆的微響。
她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張云舒,聲音平和地開口:“張師妹入行尚淺,有此疑惑,實屬正常。確實,僅憑O型血這一條,在茫茫人海中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引導的意味:“但血型本身,或許并非最關鍵之處。關鍵在于——他需要這么多新鮮的、特定血型的年輕男性鮮血,究竟要用來做什么? 弄清楚其目的,或許才能倒推出更具體的線索,甚至……預測他下一步可能的行為。”
張云舒聞言,心神微凜,知道這位明月師姐恐怕已經有了方向。
她虛心請教:“請師姐指點。”
明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聲問道:“其實我也是曾經翻閱古籍的時候,偶有所聞,有一種邪法,名為‘奪胎轉生術’?”
“奪胎轉生?”張云舒和周**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光是字面意思就讓人感到一陣不適。
“嗯。”明月點了點頭,神色多了幾分凝重,“此法極其邪惡,乃是讓施術者‘重回母胎’,竊取新生,以達到‘重活一世’的目的。不但如此,此術雖然有傷人和,卻不怕天譴,算是鉆了天道的空子。”
她略微停頓,繼續道:“人活一世,體內會不斷產生雜質,而施展此術者,會先以大量精血洗凈融盡自身雜質,只剩先天一口清純血氣,然后用邪法控制住一個孕婦,然后以秘術配合邪器,強行將孕婦腹中已成形的健康胎兒……‘化去’。待孕婦宮中空置,隨后,邪修會將自身那股血氣注入那個被清空的‘胎胞’之中。”
“十月懷胎之后,便會重新獲得一具嶄新的、充滿生命力的身體,從而變相實現‘重生’或‘延壽’。曾經有邪道將此方帶到西方,不過因為文化有別,那些人只學了皮毛,所以有了貴族沐浴鮮血保持容貌的傳說,實則就是這門法術。而這門法術,還有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奪舍!”
奪舍!
這描述太過邪異陰毒,聽得張云舒和周**頭皮發麻。
她們從未想過,世上竟有如此泯滅人性、踐踏倫常的法術!這簡直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罪惡!
隨后,她忽然反應過來:“師姐的意思是……抓走這些O型血年輕男子的人,很可能是在為施展‘奪胎轉生術’做準備?那些鮮血,就是用來滋養邪修本源、或者作為施展邪法‘養分’的材料之一?”
明月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輕輕點了點頭:“孺子可教,雖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從現有的線索來看,這個可能性確實存在,且不低。”
她進一步引導:“那么,張師妹再想一想,什么樣的人,才會如此急切、如此不計代價、如此喪心病狂地,想要獲得‘第二次生命’?”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張云舒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個推論:“所以,犯人要么,是壽元將近的老人,要么就是——得了不治之癥,已經被宣告死亡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