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另一邊的張云舒,看著街道兩旁陰影里、廢墟上、甚至從地里不斷爬出來的密密麻麻骷髏,只覺頭皮發麻,后脖頸涼颼颼的。
她下意識地往白汐若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要貼上去了。
好在,這些骷髏雖多,但似乎對白汐若似乎有著本能的恐懼。
白汐若往前走一步,前方擋路的骷髏就爭先恐后、連滾帶爬地往后退,擠作一團,骨骼碰撞發出“咔嚓咔嚓”的混亂聲響,仿佛恨不得鉆回地縫里去。
兩側的骷髏也瑟縮著,連幽綠的火光都黯淡了幾分。
尤其是一具提著大刀、鎧甲相對完整的骷髏將領,似乎還有些不甘,眼眶中綠火明滅不定,擋在前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試探一下。
白汐若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掃了它一眼。
沒有任何氣勢爆發,沒有言語。
那骷髏將領眼中的綠火“噗”地一下,瞬間閃爍!
它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燙到,猛地一個激靈,再不敢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沉重的身軀撞翻了身后好幾個躲閃不及的骷髏兵,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廢墟深處。
張云舒看得目瞪口呆,緊張之余,又覺得有些荒誕。
一時間,她竟有些分不清,在這座滿是妖魔鬼怪的古城里,到底誰才是bOSS……
又走了一段,周圍的骷髏似乎更多了,但都離得遠遠的,擠在廢墟縫隙和陰影里,只敢用幽綠的火光偷偷窺視。
就在這時,一具看起來普普通通、骨骼甚至有些纖細的骷髏,忽然從旁邊的斷墻后走了出來。
它的舉動,讓張云舒瞬間繃緊了神經。
然而,這骷髏并未攻擊,反而做了一個讓張云舒意想不到的動作——它將自己手里一根銹跡斑斑的短矛,“哐當”一聲,扔到了遠處。
然后,它高高舉起了兩條白骨手臂,做出一個極其標準法國姿勢,上下晃了晃,仿佛生怕被誤會是來打架的。
白汐若的腳步,第一次因為主動出現的東西而停了下來。
她瞇起了那雙清澈的眼眸,看著這具舉止怪異的骷髏。
骷髏在距離兩人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站定,放下手臂。
它下頜骨開合,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后,一個干澀的怪異聲音,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白……汐……若……”
聲音很慢,很吃力,但確實是在說話。
“你……為……什么……緊追著……我……不放?”
骷髏“看”著白汐若,幽綠的火光在空洞的眼眶里穩定地燃燒著。
“我……沒記得……得罪過你。”
“難道……靈寶派自己……的事情……你……也要管?”
白汐若靜靜地聽著,等它說完,才平靜地開口:
“你是《時兆經》?”
骷髏沉默了。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那幽綠火焰的穩定跳動,以及周圍骷髏海瞬間變得更加“安靜”的氣氛,似乎都是一種默認。
白汐若點了點頭,繼續道:
“我聽說,在‘登神’過程最后,生命本質升華蛻變前的那一瞬間,會有剎那的明悟,上可感知三十三天玄妙,下可洞悉幽冥地府。”
她看著那骷髏:“我只想要你答應我,如果……你能走到那一步,在那一刻,回答我一個問題。”
骷髏:“……”
它似乎宕機了,幽綠火焰都凝固了一瞬。
過了好半天,那干澀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
“……就……這?”
白汐若:“就這。”
骷髏:“……也……就是……說……當時……在C市……你抓……到我……就是為了……讓我答應你……登神的時候……回答你……一個問題?”
白汐若理所當然地點頭:“不然呢?雖然同為正一道門,但畢竟是靈寶派的事,我才懶得管那么多。當然,如果你被靈寶派的人解決了,我也會找其他方式去知道那個答案。”
骷髏:“……”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然后,那干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速快了許多,也流暢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那……現在……”
白汐若干脆利落地打斷它:“不能。”
“如果是之前,能,但現在……”
她眼角輕輕掃過張云舒一臉懵懂的樣子,語氣轉冷:
“現在,不能。”
骷髏:“……”
它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眼中幽綠的火焰瘋狂跳動了幾下,似乎一瞬間想通了前因后果,忽然大吼一聲:
“操!”
“宋道純……那個……煞筆……誤我!!!”
話音落下。
“嘩啦”一聲。
面前這具還在“說話”的骷髏,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當場散架,化作一堆普通的枯白碎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
直到那堆“時兆經”附身的骷髏徹底散架,張云舒才小心翼翼開口:
“白前輩……您剛才,好像提到了《時兆經》……”
白汐若聞言,收回看向那堆枯骨的目光,轉而看向張云舒,眼中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
“你卷入了這件事里?”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張云舒還是莫名有些心虛,弱弱地點了點頭:“嗯……因為當時我的道子考核,不小心卷進來的……”
白汐若看著她這副有些忐忑、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模樣,忽然展顏一笑。
清冷的眉眼彎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而驚艷的弧度,瞬間驅散了周遭所有的陰森與寒意。
好漂亮!
讓張云舒看得呆了一瞬,同為女子,心臟居然都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無妨。”白汐若笑著,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縱容,“符篆三宗,本就同氣連枝。你既是龍虎山弟子,遇到了,想管便管吧。”
“啊?”張云舒愣住了,心道:白前輩,您剛才可不是這么說的……
她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白前輩這……也太、太寵我了叭?
這種毫不掩飾的偏袒和縱容,讓張云舒受寵若驚。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上發燙,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白汐若似乎沒在意她的小小害羞,目光轉向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疊疊的廢墟,看到點什么。
“走吧,”她收斂了笑意,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但語氣依舊平和——
“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