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舒心頭一跳,立刻道:“說不定就是我要救的人!他們可能遇到麻煩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白汐若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朝著那座龐然古城的方向走去。
張云舒連忙跟上。
兩人很快來到了古城的正門。
那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門洞。
兩側殘存的城墻基座,厚達數十米,高更是超過百米,仿佛兩座小山。
而門洞本身的寬度,足以輕松容納十幾輛現代卡車并排通過。
上方原本應有的巨大門樓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些粗壯的的巨大梁柱殘骸橫七豎八地堆疊著,上面爬滿了暗沉如鐵銹的藤蔓類植物。
張云舒仰頭看著這不可思議的宏偉遺跡,忍不住驚嘆:“……這城門,簡直像是小時候看過的那些童話故事里,給巨人修建的國度!”
白汐若走在前面,聞言淡淡“嗯”了一聲,解釋道:“妖物修行,與人不同。許多妖怪修為精進,往往伴隨著體型增長,動輒高達數丈、十數丈者不在少數。直到修為高深,能夠徹底化形,方可自如控制身形大小。這座城市,本就是為妖族修建,自然一切規格都需符合妖族的身形。”
張云舒想象著無數體型龐大、奇形怪狀的妖族,如同人類一樣在這座巨城中行走、交易、生活的場景,心中震撼。
但隨即,她又想到這座城市如今的破敗與死寂,忍不住問道:
“白前輩,既然這里曾經是妖族的國度,那……當年天師們為什么要消滅那位妖王,摧毀這樣的城市呢?”
白汐若腳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原因有很多。其一,也是最直接的一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人類修士,尤其是那些秉持‘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理念的天師們看來,一個由妖族建立、擁有秩序和力量的國度,盤踞在人類疆域附近,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脅,絕不可能坐視不理?!?/p>
“其二,”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冷意,“妖族之中,大多數妖族,即便開啟靈智,依舊難以完全擺脫獸性本能,骨子里崇尚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對于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凡人,許多妖族視其為血食、為螻蟻,肆意殺戮、掠奪,造成無數人間慘劇?!?/p>
張云舒聽得心情沉重,卻又有些不甘心地追問:“難道……就沒有好的妖嗎?就像人也有好人壞人一樣?”
白汐若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人尚分好壞,妖豈能沒有?”她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即便是當年對妖族態度最為強硬的正一道一系,面對妖族也并非不分青紅皂白、見之即斬。而相對開明些的全真一系道統,歷史上甚至曾有過妖族弟子入門修行的記載?!?/p>
說到這里,張云舒似乎從她那一貫清冷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艷羨?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
沒等她細想,兩人已經穿過了那巨大的城門洞,正式進入了古城內部。
街道更加寬闊,但兩側建筑的殘骸也更加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旁邊的斷墻陰影里,忽然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細微響動。
張云舒立刻警覺,凝神看去,只見幾具穿著破爛古代甲胄、手持銹蝕兵器的骷髏,正從陰影中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空洞的眼眶“望”向她們。
她心中一緊,下意識就想捏訣戒備。
然而,那幾具骷髏剛剛“看清”走在前面那一襲紅裙的身影時——
它們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仿佛老鼠見了貓,這幾具骷髏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瞬間“嘩啦”一聲散架,化作一堆枯骨重新癱回陰影里,甚至有幾根骨頭因為“逃跑”得太急,滾到了路中央,然后又“嗖”地一下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拽了回去,徹底沒了聲息。
“……?”張云舒看得目瞪口呆。
白汐若卻仿佛早已習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繼續往前走,同時隨口解釋道:
“C市這片地域,在歷史上是兵家必爭之地,發生過無數次慘烈大戰,城外古戰場不知凡幾,埋骨于此的將士亡魂難以計數。靈界氣息侵染,由這些執念不散的枯骨誕生出最低等的‘骨妖’,數量不少。不過大多渾噩弱小,只憑一絲本能行動,感應到危險自然會躲開。”
張云舒這才恍然,同時心中對白前輩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僅僅是存在,就能讓這些鬼祟之物望風而逃。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白汐若身后,目光不經意間再次落在對方身上。
這一次,她忽然注意到,白汐若周身,似乎隱隱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蒙蒙的微光。
那光芒非常內斂,若非在這光線晦暗的靈界古城,加上她此刻心神專注,恐怕根本發現不了。
微光如同最上等的青玉,又像是一層薄薄的、燃燒著的青色火焰,緊緊貼附在白汐若的體表,微微流轉。
張云舒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又仔細看了看。
沒錯,確實有光!
白汐若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和疑惑,頭也不回地平靜道:
“這是正一道《紫極丹陽訣》修至深處,體內金丹純陽真火外顯所致。我的金丹尚未修到圓滑無漏、混元如一的境地,在這靈界陰氣與執念彌漫之地,氣息偶爾會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不過,這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p>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聽在張云舒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驚雷!
金丹???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詞,她聽祖師爺提起過!
那是道家修行路上,一個堪稱里程碑式的至高境界!
是煉氣化神之后的質變,是生命本質的躍遷,是真正踏入“得道”門檻的標志!
凝聚金丹者,壽元悠長,法力浩蕩,甚至可以調動一些天地法則,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大神通!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修到金丹的道士,死后甚至不入輪回,不受陰司管轄。
祖師爺說過,能修成金丹者,鳳毛麟角,無一不是當世頂尖的人物,可開宗立派,被尊為“真君”!
正一道中,也唯有修成金丹,才能被稱之為天師!
白前輩……竟然已經修成金丹了?!
而且,她剛才說什么?
《紫極丹陽訣》是正一道的道術?正一道,不就是龍虎山、茅山等符箓派的總稱嗎?《紫極丹陽訣》更是龍虎山的至高火法??!
一個實力恐怖的金丹真君,會龍虎山的至高道法,對自己這個龍虎山的小小修士格外親切關照……
她又不是傻子。
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張云舒心中瘋狂滋生。
雖然祖師爺曾嚴肅告誡過她,隨意打探他人道統、根腳是修行界的大忌。
但此刻,巨大的疑惑、以及一種莫名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不斷在她心理盤旋。
她看著前方那抹在幽暗古城中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高的紅色身影,終于還是沒能忍住,鼓足了勇氣,輕輕開口問道:
“白前輩……您難道是……龍虎山的天師?”
……
但是,張云舒的問話出口后,并沒有立刻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空氣似乎凝滯。
她悄悄側目,看向白汐若的側臉,卻發現這位一向清冷平靜的前輩紅唇微抿,臉上此刻竟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掙扎。
張云舒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
她暗罵了自己一句多嘴,祖師誠不我欺——
就在這時,前方一處半塌的房屋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咔嚓”、“嘩啦”的聲響。
緊接著,一具比之前那些散碎骷髏高大得多、也完整得多的身影,拖著一柄沉重的、銹跡斑斑的長槍,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這具骷髏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武將制式的鎧甲碎片,骨骼粗壯,眼眶中跳躍著兩團明顯更加凝實、也更加兇戾的幽綠火焰。
它散發出的氣息,遠比剛才那些一碰就散的骨妖要強橫、暴戾得多,帶著一種沙場喋血的慘烈意味。
它似乎是循著生人氣息而來,下頜骨開合,發出“咔噠”的聲響,幽綠的火焰“盯”住了張云舒和白汐若。
張云舒心中一緊,立刻戒備起來。
這具骷髏武將,明顯和剛才遇到的那些骷髏不一樣!給她的壓迫感很強!
然而,她眼角的余光卻瞥見,旁邊的白汐若,在看到這具骷髏武將出現的瞬間,臉上竟然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骷髏武將似乎也感覺到了白汐若身上那股讓它本能感到恐懼的氣息,但它骨子里的兇悍似乎壓過了恐懼,它緩緩舉起手中的長槍,幽綠火焰跳動,正要開口說話……
“聒噪?!?/p>
白汐若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它。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纖細的食指,對著那具骷髏武將的方向,輕輕一點。
只見她指尖,一縷細如發絲、卻耀眼奪目到極致的紫色雷光,驟然迸發!
“嗤——!”
雷光細弱,速度卻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在張云舒的眼中,只看到白汐若指尖紫光一閃。
下一剎那——
“轟?。。 ?/p>
那具氣勢洶洶、看起來頗為難纏的骷髏武將,連同它手中那柄長槍,以及身上殘破的鎧甲,就如同被一座無形的雷霆正面砸中,隨后原地炸開!
化作了一蓬最細微的、混合著骨粉與金屬碎屑的飛灰,被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焦黑痕跡。
張云舒:“……”
她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這就……解決了?
解決了這個“意外”的干擾,白汐若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放下手,重新看向張云舒,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
“你剛才,可看清了我施展雷法?”
“看、看清了……”張云舒下意識點頭。
“那你可注意到,我并未誦念咒文?”白汐若問道。
“???”張云舒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白前輩剛才施展那威力驚人的雷法,確實沒有念出咒語!
但是——
白前輩這轉移話題真是生硬啊……
張云舒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她確實被白汐若的話題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白前輩,您剛才沒有念咒!”她用力點頭,眼中充滿了好奇。
白汐若微微頷首,開始講解:“道法修行,初入門時,需口誦真言,手結法印,心觀其形,三者配合,方能成功引動天地靈氣,施展法術?!?/p>
“待修為漸深,對某一門道法理解透徹,運用純熟之后,便可嘗試加快誦念咒文的速度,甚至做到‘急誦’、‘快咒’。但無論如何快,只要還需開口,便需吐詞清晰,音準無誤,否則靈氣牽引便會出錯,輕則法術失效,重則反噬自身?!?/p>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當修為境界達到更高層次,神魂強大,對靈氣的感應和操控精細入微之后,便可嘗試——默念。”
“默念?”張云舒重復道。
“不錯,以神識在識海之中,觀想、誦念法咒真言。人的神識運轉速度,遠勝口舌之快,何止十倍、百倍。故而,以神識默念法咒,可以幾乎在動念之間,便完成施法前奏,速度極快,常用于應對突發狀況,搶占先機?!?/p>
“但是,”白汐若話鋒一轉,“凡事有利有弊。神識默念法咒,固然極快,卻需分出一部分心神用于維持識海中的咒文觀想與誦念,難以將全部心神和法力灌注于法術本身。因此,默念施展的法術,威力往往不如口誦真言、全力施為來得強大?!?/p>
“而最上乘的狀態,則是將一門道法修煉到‘念動即發’、‘法隨心轉’的境地。咒文、法印、靈力運轉,皆已化作身體本能,無需思考,無需刻意,張口即來,揮手即出。如此,既可發揮法術全部威力,速度也絲毫不慢,甚至因為心神合一,威力更勝一籌?!?/p>
張云舒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祖師之前總是讓我沒事就多多練習誦念法咒,形成身體記憶,原來是為了將來能達到‘念動即發’的境界,不用再分心在念咒上!
她感覺自己對道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白汐若見她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朝前走去:“走吧?!?/p>
張云舒連忙跟上。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終于,她們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十字街口。
這里的景象,與別處截然不同。
地面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深的斬痕,有凌厲的劍痕,也有霸道慘烈的刀痕。
碎石和塵土被強大的氣勁清掃一空,露出下面堅硬如鐵的地基。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兩股截然不同、卻都已開始緩緩消散的凜冽氣息。
而在街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一堆枯白碎骨,混雜著一些破爛的古代鎧甲碎片,散落堆積著。
旁邊,靜靜躺著一柄造型古樸、但此刻已徹底失去光澤、仿佛只是凡鐵的巨大關刀。
白汐若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戰場,尤其是在那堆枯骨和關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靜地開口:
“就是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