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只是一下,又一下,敲在那扇厚重的鐵皮門上。
林薇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小雨!”她幾乎要跳起來,“是小雨回來了!她沒事!她回來了!”
她說著就要往門口沖,想去搬開頂門的桌子。
“別動!”張云舒一把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林薇疼得“嘶”了一聲。
“你干什么?!那是小雨!”林薇掙扎著,聲音又急又怒。
敲門聲還在繼續,規律得令人心頭發毛。“咚、咚、咚。”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聲音。
是蘇小雨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帶著點委屈和急切:
“開門呀,林薇,陳皓……里面為什么不給我開門?”
是蘇小雨!是她的聲音!連那帶著點江南口音的語調都一模一樣!
林薇的掙扎更劇烈了:“你聽見了嗎?!是她!是蘇小雨!她沒事!她就在外面!快開門啊!”
周**也聽到了,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聲音發顫:“林薇你傻了嗎?!沒看過鬼片嗎?!蘇小雨剛剛是怎么不見的?她怎么可能一轉眼就被我們關在門外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讓林薇的動作為之一僵。
“可是……可是那聲音……”林薇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張云舒沒有松開林薇,她的心跳得飛快,但大腦在急速運轉。書上好像提過類似的情況……“穢物仿聲,誘人啟戶”……
“別應聲!”她壓低聲音,急促地對所有人說,“也別答應!別讓‘它’知道我們的名字!”
然后,她抬頭看向鐵門的上方。老式的防盜門,在眼睛的高度,有一個小小的貓眼。
“這個門有貓眼,”張云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那個不起眼的小孔,“林薇,你冷靜一點。現在,你站到桌子上去,從貓眼往外看。看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不是蘇小雨。”
這是唯一能驗證的方法。
雖然,從貓眼看出去可能看到更恐怖的東西,但總好過盲目開門。
林薇看著張云舒沉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那扇不斷被敲響的鐵門,聽著門外“蘇小雨”一聲聲委屈的呼喚,內心的恐懼和希望激烈交戰。
最終,對蘇小雨安危的擔憂壓過了一切。
萬一呢?萬一剛才只是某種錯覺,小雨真的在外面呢?
“好……我看看。”她深吸一口氣,抹了抹眼淚。
陳皓想說什么,但腳疼讓他無法起身,只能緊張地看著。
周**緊緊攥著張云舒的衣角,屏住了呼吸。
張云舒幫著林薇爬上那張頂門的桌子。桌子有些搖晃,但還算穩固。林薇顫巍巍地站直身體,臉慢慢靠近那個冰冷的、黃銅色的貓眼。
敲門聲不知何時停了。
門外,蘇小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哭腔:“林薇……我看到了,你在門后對不對?你為什么不開門?里面出什么事了嗎?陳皓呢?你們為什么不理我?外面好黑,我好怕……”
這聲音,這語氣,活脫脫就是那個膽小愛哭的蘇小雨。
林薇對著貓眼,用顫抖的聲音,盡量平靜地說:“小雨……小雨你別怕,你……你現在把手機的燈打開,然后正對著門,臉對著貓眼,讓我看看你。確認是你,我馬上就開門。”
門外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那個聲音輕輕地說:“好呀。”
林薇的心提了起來,湊近貓眼,努力向外看去。
貓眼外的世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純粹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蘇小雨的臉,什么都沒有。
只有深不見底的黑,仿佛貓眼連接的不是走廊,而是宇宙的虛空。
“小雨?開燈啊?”林薇對著貓眼又說了一句,對方遲遲沒有動作,讓她心里那點僥幸正在迅速被吞沒。
就在這時,她看到那片絕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她心中猛然一跳,剛想仔細看過去,但下一秒——
那片黑暗迅速向貓眼“涌”了過來,填滿了整個視野。
不,不是涌過來,是有什么東西,瞬間貼到了貓眼的另一面,近在咫尺!
林薇猛地瞪大了眼睛。
透過那小小的玻璃鏡片,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布滿血絲、瞳孔擴散到幾乎占據整個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從外面,死死地“看”著她。
那只眼睛里,沒有眼黑,只有一片渾濁的、充滿惡意的灰白。
而在那灰白的中心,極其詭異地,倒映出一張驚恐扭曲的、屬于她自己的臉。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猛地從林薇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瘋狂地向后仰倒,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想要推開那根本不存在的恐怖。
腳下的桌子被她劇烈掙扎的動作帶得一歪。
“砰!”
林薇整個人失去平衡,從近一米高的桌子上重重摔落下來,后背著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她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只是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門上的符文瞬間燃燒起來,隨后“咚!”地一聲巨響,似乎什么東西狠狠撞在了門上。
金屬的門栓咔地一聲竟然被生生撞斷,防盜門瞬間打開拳頭大小的一條縫。
好在沉重的書桌抵消了剩下的力量,門才勉強沒有被撞開。
張云舒和周**連忙沖上去死死抵住書桌,一起用力,將門縫重新合上。
好在門外的東西一擊沒有得手,暫時沒有繼續動作。
門外重新恢復了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