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的書房內,熏香裊裊。
魏明臻放下手中的筆,看向沈知蘊。
“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沈知蘊垂眸,聲音又輕又軟:“殿下公務繁忙,知蘊本不該來打擾,只是心中有些不安,想見見殿下。”
魏明臻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不安什么?”
沈知蘊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那日聘禮送過去,堂妹那邊……排場甚大,知蘊不是要與堂妹攀比,只是怕旁人看了,議論殿下待知蘊的心意,有損殿下清譽。”
魏明臻臉上笑容淡了幾分,拍了拍沈知蘊的手背。
“南王府遠在南地,素有積累,容霽又是獨子,他父親自然舍得為他張羅,而我雖貴為皇子,但這些年全靠自己經營,這次給你的聘禮,已是我力所能及范圍內最好的了。”
沈知蘊聽著他這番話,心里那點期待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魏明臻手中并不優渥,可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他能為了自己的臉面,再去籌措一些。
哪怕只是做做樣子,別讓她的聘禮與沈執鳶的相差那么懸殊。
可如今聽他這話里的意思,竟是再無添補的可能了。
“殿下……”
“知蘊。”魏明臻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里已帶上了不耐。
“你我兩情相悅,婚事又是父皇親自準的,這便是最大的體面,那些虛禮,有沒有,都不影響你是我心尖上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眼下我手頭確實緊了些,等過些時日,周轉開了,再給你添補些好的,可好?”
這話聽著像是許諾,可沈知蘊心里明白,這不過是拖延的托詞。
若真是心尖上的人,怎會連一份像樣的聘禮都舍不得為她爭取。
過些時日是什么時候,沒人知道。
她只能壓下心頭的澀意:“殿下說的是,是知蘊想岔了。”
魏明臻滿意地撫摸著她的長發:“你能這樣想就好,放心吧,以后你該有的,都會有。”
又在書房溫存片刻,魏明臻便以還有公務要處理為由,讓人送沈知蘊出府。
回去的馬車上,沈知蘊臉上強撐的柔順笑意徹底消失。
她靠在車壁上,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魏明臻的話說得再好聽,也掩蓋不了他舍不得為她花錢的事實。
馬車晃晃悠悠,終于回到了鎮國公府。
沈知蘊扶著丫鬟的手下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她正打算從側門直接回自己院子,就聽到大門那處傳來一陣說笑聲,腳步不由得頓了頓。
她抬眼望去,只見大門外站著幾個人,看樣子是杜文晦要走了。
杜文晦正笑著對沈執鳶說著什么,還抬手比劃了一下,沈執鳶也仰著臉,臉上笑容明媚,刺得沈知蘊眼睛生疼。
憑什么?憑什么沈執鳶就能擁有這一切?
出身尊貴,母親疼愛,外祖家勢大,連舅舅都如此偏愛。
退了四皇子的婚,轉頭就能嫁給勢力更大的南王府,聘禮擺滿了院子,風風光光。
而她沈知蘊,自幼喪父,好不容易攀上四皇子這門親事,聘禮卻寒酸得拿不出手。
想爭一爭,魏明臻卻只會用甜言蜜語哄她,一提到真金白銀就推三阻四。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不,她不會永遠被沈執鳶壓一頭的。
等著瞧吧,等她成了四皇子妃,她一定要把沈執鳶狠狠踩在腳下!
就在這時,沈振山也從前院走了過來。
大約是聽到杜文晦要離開的消息,出來做個面子情,送一送。
沈知蘊眼波一轉,計上心頭。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爹。”她柔聲喚道,行了個禮。
沈振山正心煩,瞥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算是應答,腳步沒停,繼續往杜文晦那邊走。
沈知蘊跟在他身側,用剛好能讓沈振山聽清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方才女兒回來時,瞧見舅舅和堂妹在門口說話,真是親近。”
她語氣里帶著羨慕,又似乎有些失落。
“舅舅給堂妹帶的那套紅寶石頭面,可真好看,陽光下晃得人眼花,還有那些送給二伯母的藥材,聽說都是極難得的,舅舅對堂妹,真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看了沈振山一眼,見他眉頭皺了起來,才又說了下去。
“到底是嫡親的舅父親,眼里只裝得下堂妹和二伯母,對旁人……怕是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這話沒明說,可意思再清楚不過。
杜文晦今日這番做派,是給沈執鳶母女撐腰的,送的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在打沈振山的臉?
沈振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腳步頓了頓,冷哼一聲。
果然,沈振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哼一聲。
“杜家的人,向來眼高于頂,送點東西就恨不得敲鑼打鼓讓全上京都知道,生怕別人不曉得他杜家財大氣粗,做給誰看呢?”
沈知蘊垂著頭,輕聲附和:“爹說的是,只是女兒瞧著堂妹那邊,怕是更不把咱們放在眼里了。”
沈振山正要開口再罵,卻見杜文晦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平平掃過沈知蘊,又落在沈振山臉上。
“妹夫,你來的正好。”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可那眼神卻讓沈振山心里打了個突。
“我難得回京一趟,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聊聊。”
杜文晦抬手,往街口方向指了指:“前面街口有家不錯的酒樓,走,一起過去,喝兩杯。”
沈振山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推脫。
“這……舅兄一路辛苦,要不改日……”
“怎么?”
杜文晦打斷他,嘴角扯出一點笑意,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妹夫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還是說,我杜文晦不配跟你喝這杯酒?”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把沈振山架在那兒了。
沈振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僵了片刻,到底還是扯出個笑臉。
“舅兄這是哪里話,走,走,我請客。”
杜文晦這才收回目光,率先朝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