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延安的電文!
林言關上門后,在院子里駐足,腦海中同步譯電。
“青鳥:
一、緊急。 據(jù)內(nèi)線情報,日方“晴切計劃”已進入執(zhí)行階段。著你處利用一切條件,務必于半月內(nèi)查明該計劃具體內(nèi)容,首要確認其是否直接威脅南下談判同志伍豪之絕對安全。
此為當前最高優(yōu)先級任務,一切行動以確保“伍豪”同志安全為第一準則。
二、戴部戴雨濃今日已動身赴杭,名為“安排接待事宜”,其真實意圖不明。
我處雖已收到其例行通報,然慮及其內(nèi)部派系復雜,行動詭譎,不可不防。
著你同時密切關注上海復興社,特別是其頭目陳默群及所屬特務之異常動向,查實其近期有無針對我黨之特殊部署或人員調動。
此事關乎談判外圍安全大局,需慎之又慎。
三、 你處工作環(huán)境極端險惡,敵特耳目遍布。
執(zhí)行上述任務時,務必以保全自身與聯(lián)絡站安全為前提,靈活周旋,切不可冒進。
如有緊急發(fā)現(xiàn),可回電,我處電臺全天守聽。
望沉著機警,不負重托。
望舒。
即日。”
“伍豪”同志就是恩來同志,林言自然清楚。
只是他去杭州的時間是半個月之后,日本人的目標自然不是他。
可剛才從元吉行雄身上得到的情報是他剛執(zhí)行完緊急運輸任務。
元吉行雄收集炸藥雷管定時器這些玩意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
如果是有明確目標也不會來一次緊急運輸。
所以,基本可以確定,爆破任務就在最近,而且最有可能就是今天!
再結合“戴雨濃今日已動身赴杭”的情報,林言心頭一驚!
日本人的目標就是戴雨濃!
對上了。
“晴切計劃”意為雨停,而戴雨濃的名字里恰好有一個“雨”字。
這是要讓戴雨濃歸西啊!
雖然立場不同,但戴雨濃在抗日這一塊確實不拉垮。
如果他真的死在日本人手中,那復興社就會陷入混亂,那對全國抗戰(zhàn)大局將是不可估量的損失,甚至會嚴重打擊此時亟需團結的士氣。
不行!必須阻止!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林言腦海中炸響。
這無關黨派立場,這是關乎民族大義的底線。
日本人想在中國的土地上,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刺殺中國情報機關的首腦,這是對整個抗戰(zhàn)力量的猖狂挑釁。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
對方的目標肯定是戴雨濃的專列,行動地點是蘇州至嘉興之間,行動時間極大概率就在今夜!
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用“白鷺”的身份聯(lián)系戴雨濃。
但林言可以確認的是,今天晚上日本人的電訊偵測絕對會做到位。
一旦自己在家里面發(fā)電文,肯定會被定位。
雖然現(xiàn)在日本人的定位技術只能把范圍縮小在10米左右,但也足以致命。
所以,必須得離開家,找個安全的地方發(fā)電文。
心一橫,林言直接從墻角翻出去,撬開了旁邊的地下井蓋,鉆了進去。
他不敢走正門,因為擔心日本人還盯著,也不敢走大街上,擔心被定位。
這個時候,只能走地下管網(wǎng)了。
這段時間,林言已經(jīng)檢查過附近的地下管網(wǎng),知道里面并不是那種水很深沒辦法行動的情況。
反而,里面可以走人,四通八達。
剛進入管道,彌漫著的腐臭氣味撲鼻而來,黑暗也將林言吞噬。
他擰亮一支蒙著布、光線微弱的手電,沿著復雜的下水道管網(wǎng)快速移動。
腳下是黏滑的淤泥,頭頂不時滴落冰冷的水珠。
林言沒有地下管道的地圖,只能記住來時路,方便等會回去。
半個小時后,林言見到頭頂一處井蓋縫隙透出微弱的星光,以及一種不同于地底污濁的、相對“干凈”的空氣流動。
他停步傾聽片刻,上方?jīng)]有腳步聲,只能聽到極遠處的人聲喧嘩。
他小心地頂開井蓋,謹慎地觀察。
這里是一條背街的弄堂深處,堆放著一些破舊的籮筐和雜物,遠離主路燈火,寂靜無人。
他迅速翻身上來,將井蓋恢復原狀,閃身躲進一堆雜物后的陰影里。
沒有時間猶豫。
他取出儲物空間的電臺,調整好頻率,手指搭上電鍵,給戴雨濃發(fā)報。
兩分鐘內(nèi)發(fā)送完畢,然后把電臺和蓄電池放入儲物空間。
再次確認弄堂兩頭無人,迅速回到那處井口,悄無聲息地滑入地下,并將井蓋嚴絲合縫地蓋好。
地下的黑暗和腐臭重新包裹了他,但這一次,他心中緊繃的弦略微一松。
任務完成了第一步。
他憑借來時在心中默默記下的路徑,大約二十分鐘后回到了自家后墻外的那個入口。
他再次傾聽、觀察,確認安全后,迅速翻墻返回屋內(nèi),處理掉身上所有泥污痕跡,換上了干凈的居家衣物。
另一邊日本特務的行動異常迅速。
他們根據(jù)電訊偵測大致鎖定了信號發(fā)出的街區(qū),立刻展開了拉網(wǎng)式搜查。
手電光柱胡亂掃射,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響,挨家挨戶的盤問和翻查聲不絕于耳。
“開門!巡捕房檢查!”
“有沒有看見陌生人?有沒有聽到可疑聲音?”
日本人自然是利用巡捕房的名頭去檢查,用的也是會中文的日本人帶隊。
可惜,他們的檢查自然是徒勞無功。
.......
而此時戴雨濃的列車剛剛駛出蘇州。
“戴主任,那位白鷺的緊急電文。”
賀全安敲門進入戴雨濃休息的車廂。
賀全安將一張電文紙遞上,神色凝重:“用緊急頻率發(fā)來的。”
戴雨濃接過電文,趕緊譯電,良久后譯電完成:
“專列危。蘇嘉線,蘇州至嘉興段,今夜。‘晴切計劃’的目標一直都是戴雨濃。”
車廂內(nèi)溫暖如春的空氣中,仿佛瞬間注入了一股西伯利亞的寒流。
戴雨濃臉上的慵懶閑適之色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是沒想過此行會有風險,但絕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由這個神秘的假“白鷺”如此明確地預警。
蘇嘉線,蘇州至嘉興段!
這正是他們此刻腳下這條鐵軌即將經(jīng)過的路段!
這意味著列車隨時可能駛入預設好的爆炸點。
這一路上沒有收到任何危險預警,說明敵人已經(jīng)滲透或控制了鐵路沿線某處,他們可能會發(fā)出誤導性的“安全”通報,引誘專列駛入陷阱!
所以,必須立刻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