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補充道:
“為防萬一,行動細節仍需對他保密。只命令他親自押運炸藥,在指定時間抵達指定區域,將貨物完整移交給特高課的平古英二小組。
交接完成后,他必須立刻銷毀所有運輸痕跡,返回上海待命,不得有任何逗留或打聽。
‘晴切計劃’的最終起爆鈕,由平古英二按下。”
南田洋子表示贊同:
“謹慎是必要的。時間非常緊了。”
很快,這道絕密的命令通過井上公館的內部渠道,傳到了元吉行雄手中。
看著命令上那冰冷而明確的指示:
“即刻起運‘特殊建材’,于明日晚八時前,送達蘇州至嘉興段,桐鄉附近‘楓橋’標識處,交付接頭人‘303’。完成后速返滬,不得延誤探聽。”
元吉行雄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特殊建材”指的是什么,也隱約感覺到“晴切計劃”進入了最后的關鍵階段。
但命令的急迫和模糊,以及要求他交接后立即遠離現場的指令,都讓他明白,自己并非計劃的最終執行者。
時間緊迫,他緊急安排最可靠的親信和車輛,親自押運那批危險的“貨物”上路。
他知道,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無法承受的后果。
另一邊
延安的命令也同時送到許伯年和趙子川手上。
許伯年開始收集情報。
而趙子川則是開始準備刺殺行動。
趙子川的任務是等待報紙上的密語消息,確認元吉行雄的行蹤之后再做最后一擊。
綜合評估刺殺行動的離譜要求后,他決定用弩,而且是特制的小型弩,方便攜帶,用完就扔。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他并不怕死,但他現在是紅黨法租界負責人,手底下還有一票隊員,他一死這些人就成了斷線的風箏,所以他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從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他便開始專心制作弩箭。
........
林言這邊一到醫院就成了大忙人,四個歐洲實習醫生每天都要搞出幺蛾子。
林言剛到外科辦公室,連白大褂都沒完全穿好,就被一連串“意外”堵在了門口。
首先是副院長黃東平揉著太陽穴過來,滿臉無奈:
“林醫生,你得管管亨利。昨晚在‘百樂門’,他跟幾個英國水兵為了個舞女差點打起來,對方動了酒瓶子。
我去領人的時候,他正用流利的法語跟巡捕房的人爭論正當防衛的醫學定義,手倒是沒事,賠了15個大洋,從醫院的賬上出的。”
林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件事,護士長又急匆匆跑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哭笑不得:
“林醫生,您快去勸勸吧,克萊爾醫生那邊又出狀況了。
三位小姐,一位是銀行職員的妹妹,一位是報館記者的女友,還有一位據說是某位先生的外室,現在都找到醫院大廳,說他欺騙感情。
克萊爾醫生正在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試圖解釋,但好像越解釋越亂。”
林言頭痛地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克萊爾,來自巴黎,天生有著迷人的笑容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藍眼睛,社交能力出眾,短短時間就能和任何人聊得火熱,中文進步神速。
只是沒想到,他把這天賦全用在了情場上。
等他趕到大廳時,場面堪稱戲劇。
三位衣著、氣質各異的女性面帶慍色,而克萊爾正努力組織語言,表情真誠又無辜:
“李小姐,美麗的花園,蝴蝶可以欣賞很多朵……王小姐,音樂動人,為什么只聽一首歌?還有這位……呃,迷人的女士,昨晚的月光,它屬于所有人……”
他試圖用詩意的比喻化解尷尬,結果卻讓三位女士更加確信了他的“花心”本質。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病人和家屬指指點點。
林言趕緊上前,用中文先安撫三位女士,承諾醫院會嚴肅處理,好說歹說才將人暫時勸離。
他把克萊爾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近乎咬牙切齒:
“克萊爾,你的中文不是用來背誦法國情詩和詭辯的!這里是醫院,不是你的巴黎沙龍!再有下次,我會考慮把你送回法國!”
克萊爾一聽這話,不敢說話了。
這還沒完。
辦公室里,來自英國的菲茨威廉醫生正“憂心忡忡”地對護士長說:
“我無意中聽到內科的劉醫生和藥劑科的孫小姐似乎有些過于密切的交流。
這會不會影響工作?
當然,我只是出于對醫院和諧的氛圍關心……”
而來自瑞士的韋貝爾醫生,則完全沉浸在另一個世界,對著墻上貼的不知哪兒來的戲曲海報,反復模仿著“咿咿呀呀”的唱腔。
還試圖抓住路過的雜工請教“馬鞭”和“云手”的動作要領。
林言看著這一屋子活寶,深深吸了口氣。
他原以為指導實習醫生只是精進醫術,沒想到還得兼職處理情感糾紛、制止斗毆、調解人際,甚至普及中國傳統文化。
就在這時,院長佟自陌從醫院大門進來。
見到林言和黃東平都在,連忙對他們兩人招手:
“老黃,林醫生,你們兩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多時,三人在佟自陌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
“老黃,林醫生,現在有這個個事,需要和你們商量一下。”
“院長請講。”
兩人異口同聲。
佟自陌平時都不來醫院的,突然來醫院肯定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佟自陌點了點頭,開口:
“上次歐洲那幫人過來的時候,我們收治了一個叫焦安松的結核病人。
我準備讓他盡快出院。”
此話一出,林言心頭一驚。
這是什么操作?
焦安松做了手術處于恢復期,體內還有結核病毒,即便有鏈霉素治療,也需要一段時間恢復。
現在讓他出院,他哪里去搞到鏈霉素?
沒有藥,再加上他出去之后沒有收入,營養跟不上,最多半個月就會歸西。
這一點林言是忍不了的。
可黃東平比他還先開口,沉聲說道:
“院長,我們這么做的話,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此話一出,佟自陌“騰”地一下站起來,一拍桌子:
“黃東平,你知不知道,從他來我們醫院到現在,已經花了600多大洋!
來的時候營養跟不上,什么好的都給他吃,10個大洋一瓶的鏈霉素可勁地給他用。
如果不把他送走,這個錢誰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