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后方指揮的春野雄二見到這一幕,趕緊向后退,連滾帶爬躲到三個制高火力點的射擊盲區。
“八嘎!這是有準備,情報泄露了!”
只有這一條解釋。
之前他信心滿滿,總覺得會零傷亡完成任務,完完整整地失敗了。
夜色里,春野雄二蜷縮在墻角,鼻尖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磚石。
剛才那場屠殺般的精準火力還在他腦子里一遍遍炸開。
那不是遭遇戰,是早已張開的口袋,等著他們一頭扎進去。
他手下那些精心挑選的“帝國勇士”,連像樣的反擊都沒組織起來,就變成了十幾具尸體。
“不能退……”一個聲音在他腦中尖叫,那是武士的尊嚴,“就這樣回去,切腹都無法洗刷恥辱!”
但另一個更現實的聲音,壓過了一切:“情報泄露了,計劃被完全洞悉,留下就是等死。全軍覆沒和一人逃回,哪一個對帝國的損失更大?”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讓他狂跳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劇烈地喘息著,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仿佛在說服自己:
“必須……把情報泄露的消息帶回去……查清內鬼……才是對帝國真正的負責……”
這脆弱的理由,給了他撤退的動力。
這時候他才發現,他引以為傲的瑞士表也在剛才磕碎鏡面。
當他終于跌跌撞撞回到秘密據點,推開那扇沉重的暗門時,冷汗已浸透了他的襯衫。
門內昏暗的燈光下,平古英二正靠坐在床上,聽到動靜,投來詢問和期待的目光。
那目光像燒紅的針,刺得春野雄二幾乎抬不起頭。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
沒有凱旋的意氣風發,只有春野雄二粗重的喘息。
平古英二臉上的期待慢慢凝固,他看了看春野雄二空無一人的身后,又看了看他從未如此狼狽的神情,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了上來。
他沒有問“成功了嗎”,而是啞著嗓子,試探著吐出兩個字:“什么……情況?”
春野雄二張了張嘴,沒有擠出一句話。
他避開平古英二的目光,視線落在自己沾滿污漬的靴尖上,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破碎的詞語:
“行動……失敗。復興社……早有埋伏。我們的人……除了我……全部玉碎。”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身上硬剜下來的一塊肉。
說完,他癱坐在地。
平古英二沉默了,這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春野雄二難堪。
良久,平古英二才緩緩開口:
“敵人,比我們想象的狡猾。 春野君,當務之急,是弄清情報如何泄露。”
他沒有責備,反而像一記無形的耳光,重重扇在春野雄二臉上。
“對不起。”
春野雄二最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因為這一次行動的人員,除了一班的特工,還有二班除平古英二的所有人。
這一次全部損失了。
也就是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領頭的。
現在懸在春野雄二頭上的問題是,如何向上級匯報這個情況。
躲是躲不掉的。
他們在行動的同時,特高課也會安排他們不知道的人員觀察這場行動。
不出意外,這會初步的情況報告已經落在了南田課長的桌上。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春野雄二簡單收拾了一下,告別平古英二,趕往公共租界,也就是特高課上海據點。
........
此時的霞飛路熱鬧異常
陳默群在確認安全后,想派人出來檢查現場情況。
“站長,確認了,現場斃命14人,褲子扒開都是白尿片,確認日諜無疑。”
“好,馬上派人通知租界巡捕房,讓他們過來處理。”
“站長,這么大動靜,巡捕房肯定在趕來的路上了。”
“廢什么話,他們自己來是他們的事,我們要上報是我們的事,趕緊去。”
“是,站長!”
屬下離開后,陳默群轉頭對院子內的其他人吩咐道:
“保護現場,不要亂動。”
“是!”
眾人得令后,沒有直接清理現場。
而陳默群則是瞟了一眼遠處閣樓的方向。
他早就知道曾先生在那里,現在就看對方什么時候過來。
巡捕房的警笛聲最先撕裂了霞飛路的喧囂。
幾輛黑色警車呼嘯而至,車門打開,涌下一批手持警棍、神色緊張的華捕與安南巡捕,為首的是公共租界巡捕房刑事部的張探長,一個面色精明、眼神閃爍的中年人。
“不許動!都放下武器!”張探長嘴上喊著,腳步卻很謹慎,遠遠停住。
目光掃過院內外橫陳的尸體和明顯是軍方或特務機構人員的復興社成員,心里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是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只求別被殃及。
“陳……陳長官?”他認出了站在院中的陳默群,語氣立刻帶上了一絲客氣,“這是怎么回事?鬧出這么大動靜……”
陳默群面色沉靜,迎上前兩步:
“張探長來得正好。一伙武裝暴徒,持械沖擊我復興社上海站秘密辦公地點,意圖行兇破壞,已被我部當場擊斃。經初步查驗,”
他側身,示意地上那些被翻開的褲腰,“皆是身著日式兜襠布的日諜。此乃日方針對我復興社、乃至針對黨國的嚴重挑釁與襲擊事件!法租界治安,令人堪憂啊。”
張探長頭皮發麻,他最怕的就是牽扯進中日之間的特務沖突。
他一邊指揮手下拉起更寬的警戒線擋住越來越多好奇的民眾,一邊擦著額頭的汗:
“日諜?這個……證據確鑿?陳長官,此事體大,需詳細勘查,報告公董局和領事館……”
“證據就在地上,張探長盡可查驗。”陳默群語氣強硬,“我部已上報南京。法租界方面,也希望盡快給出一個說法,為何日諜武裝能在此地如此猖獗活動!”
兩人正在言語交鋒,又一陣汽車引擎聲傳來。
兩輛轎車平穩地停在巡捕房車輛后方不遠處。
黨務調查處上海區的曾先生,帶著四五名手下,步履從容卻速度不慢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