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相隔不遠處的爾典路,包括周猛在內的幾十號人蹲守了一晚上,紅黨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等到收隊的時候,他隱約聽到有人在談論,談論這些行動失敗是因為那個法租界地下黨的內應失去了聯系。
“我說呢,大張旗鼓的埋伏,結果被人耍了。”
“馬拉個巴子的,又累又困,得去繡春樓放松放松了。”
周猛這段時間憋了一肚子火,早就想找個地方釋放釋放了。
“隊長你要請客?”
李前一臉壞笑地問。
“滾滾滾,老子的錢還要留著討媳婦呢!”
周猛這句話說出口,幾名手下哄堂大笑。
相隔幾步路的一處茶樓包房內,曾先生聽著幾人打趣,心里一頓窩火,把手里的茶碗“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這個劉年生,沒用的東西!”
此刻,他大概猜到劉年生應該是被紅黨發現了。
不然也不會導致這場蓄謀已久的抓捕無疾而終。
......
褚萬霖兄弟的病情倒算穩定,林言除了定時前去檢查外,其他時間都在跟其他醫生探討手術方案。
特別是關于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的細節。
一天之內,林言見了不下20個醫生。
有中比鐳錠醫院的,也有其他醫院的,甚至還有從南京趕來的。
對于這些醫生,林言沒有藏私。
別人問的問題他會回答,別人沒有提到的細節,他也會主動提。
忙到半夜兩點,他才睡下。
第二天凌晨八點,他一個激靈,從休息室的簡易床上彈起來,拿出電臺,戴上耳機,準備開始收電文。
這是望舒和他約定的聯系時間。
剛做好準備工作,休息室的房門敲響了。
林言心頭一緊,來不及關閉電臺,直接把電臺和耳機放入儲物空間。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前去開門。
“林醫生,這么早打擾你,非常抱歉。”杜邦指了指身旁一位身穿白色襯衫的中年人,“這位是南京黃埔路陸軍總醫院的陸公漢陸院長,也是胸外科的專家。
他遠道而來,時間也緊,這才冒昧打擾你。
你看,如果方便的話,你把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的細節給他介紹介紹。”
南京黃埔路陸軍總醫院的院長,長途跋涉,來到上海,自己一個小小的醫生如果不給對方面子,肯定說不過去。
林言趕緊上前握住陸公漢的手:
“久仰久仰,久仰久仰。”
“那個啥,我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會議室?”
林言看向杜邦。
“好嘞,陸院長,這邊請。”
很快,林言在會議室內細致講解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的手術過程,以及自己對于這個手術的理解。
剛剛講到一半,儲物空間內的電臺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讓林言一時愣住。
“林醫生,怎么了?”
杜邦關切地問道。
“那個,你們聽到什么聲音了嗎?滴滴答答的?”
林言不確定自己儲物空間內發出的聲音,外人能不能聽到,所以這么一問。
“沒有。”
杜邦搖了搖頭。
正在做筆記的陸公漢也跟著搖頭,隨后繼續在筆記本上書寫。
外人聽不到,而開機的電臺放在儲物空間內卻能收電文,同時自己可以不用戴耳機就可以清晰地獲取電文。
這簡直是太安全了!
林言此刻已經一心二用,把電文全部記憶下來,就等著回休息室后譯電。
現在他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都無比強悍,假以時日,他覺得他可以做到把密碼本完全記在腦海里,聽到電文直接譯電,堪比后世接收微信消息的效率。
“好吧....”林言尷尬一笑,隨后繼續講解。
講解完成后,已經是上午10點。
帶著陸公漢去檢查了病房內褚萬霖兄弟的恢復情況后才算完。
送走陸公漢,在中比鐳錠醫院食堂簡單對付了兩口后,林言回到休息室。
回去之后,他立馬拿出密碼本,譯電。
“內鬼已除,可調查邱連順行蹤。”
內鬼已除,應該是說害顧鋒山身死的內鬼除掉了。
這倒是讓林言很欣慰。
至少,顧鋒山的仇算是報了一半。
接下來,得找機會把直接動手的周猛干掉,才算完整。
至于調查邱連順行蹤,應該是延安擔心自己單獨行動不安全,拿到行蹤之后他們再安排鋤奸隊處決。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言沒有拿出電臺回應,因為他在這個地方已經發過一次電文了,再發的話,極有可能被鎖定。
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
接下來就是尋找邱連順的行蹤了。
可從什么地方下手呢?
林言很愁。
但事情的轉機就在一瞬間。
兩天后,褚萬霖兄長的病情完全控制住,導流管也不需要了,人也完全精神了。
褚萬霖大喜,特別在法國俱樂部設宴款待所有參與手術的醫生護士。
褚萬霖設宴的目的,一是為兄長手術成功答謝林言,二是向幾位法租界有頭臉的人物引薦這位新晉“神醫”。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絡。
林言以不勝酒力為由,暫離包廂去露臺透氣。
就在他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時,隔壁包廂的門恰好打開。
一個穿著考究條紋西裝、梳著油亮分頭的中年男人,正半躬著身從里面退出來,臉上堆滿殷勤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對著門內連聲道:
“褚董事留步,您留步!您兄長康復的事,在下一直記掛在心,托人在關外尋的那支老山參,下周一定能到上海,屆時一定親自送到府上……您千萬保重身體!”
門內,傳來褚萬霖平淡而疏遠的聲音:“邱先生有心了。”
邱先生?
林言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停下腳步,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目光刮過那張臉——圓框眼鏡,笑起來時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抽,與那張出現在報紙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邱連順!
這個導致上海地下黨組織幾近覆滅的叛徒,此刻正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在討好褚萬霖。
邱連順并未注意到不遠處陰影中的林言,他輕輕帶上包廂門,轉身時,臉上的諂笑瞬間褪去,整理了一下西裝,快步向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