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長笑了笑,轉身離去。
走廊里,他的聲音遠遠傳來:
“林醫生,您這徒弟,我越看越喜歡……”
林言站在練習室門口,望著陳院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亨利走到他身邊,小聲問:
“老師,我剛才提的條件,是不是太冒失了?”
林言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冒失。很好。”
亨利撓撓頭,也笑了。
.........
仁濟醫院病房外,平古英二來回踱步。
因為他剛剛收到周佛海托人傳來的消息,確認了軍統二處介入,對方沒有辦法阻止紅黨運輸設備。
此刻的設備已經抵達鎮江,過了南京想再阻止就難上加難了。
可問題是這件事是南田洋子定的,而與此同時,整個特高課因為之前的事情被嚴令暫停一切行動,只有測繪組可以行動。
所以,眼下就算要行動,也得南田洋子安排。
畢竟,其他人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軍統二處介入這個情況如果告訴南田洋子,對方極有可能再來一次急火攻心。
不行不行!
平古英二可不希望南田洋子再有事。
紅黨拿到鏈霉素工廠的設備也沒用,因為最新消息確認美國人在撤離之前把里面的菌株全部污染了。
也就是說,紅黨如果想生產鏈霉素,只能重新找菌株,分離菌株,從頭開始。
要知道,日本本土的東亞生物制品所這么長時間都沒搞定這一步,紅黨怎么可能搞定。
畢竟,他們要人沒人,要技術沒技術,甚至連穩定的電力都沒有。
就算他們搞定這一切,那也是一兩年之后的事情了。
到時候日本早已經占領全中國了!
平古英二自己安慰自己。
畢竟,他對日本軍隊的信心是足的。
所以,他停下了腳步,決定不拿這件事去打擾南田洋子了。
讓南田洋子好好養病。
至于紅黨運輸設備,就由他去吧。
.........
三天后。
毛人鳳敲門進入戴雨濃的辦公室,臉色有些凝重。
戴雨濃抬起頭:“怎么?”
“主任,黃浚這個人……”毛人鳳頓了頓,“很謹慎。”
“說。”
毛人鳳在他對面坐下,開始匯報:
“三天來,他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八點準時到行政院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飯,下午五點下班。下班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去夫子廟一帶的舊書店逛一圈,然后回家。晚上基本不出門。”
戴雨濃皺眉:“沒有異常?”
“沒有。”毛人鳳搖頭,“他跟任何人都沒有多余的接觸。上下班坐的是行政院的公務車,司機是行政院配的,開了三年了。家里只有一個老婆,一個兒子,一個老媽子,一個司機。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進出。”
“那跟須磨彌吉郎怎么接頭?”
“不知道。”毛人鳳說,“我們盯了他三天,他連白下路日本領事館附近都沒去過。”
戴雨濃沉默了幾秒,緩緩說:
“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有問題。”
毛人鳳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正常人不會這么滴水不漏。”
“繼續盯。”戴雨濃說,“他總有松懈的時候。”
“是。”
毛人鳳隨后話鋒一轉,頷首:“戴主任,還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是這樣的,剛剛收到消息,法租界鏈霉素工廠撤廠了,設備被紅黨買走,三天前,設備運到嘉定的時候被周佛海安排的人攔住了,你猜怎么著?”
“別廢話,繼續說。”
“是。”毛人鳳和戴雨濃的關系此刻更近了,所以才敢賣關子,他繼續說,“聽說賀全安跟上去解決了,而且是用周佛海家人威脅把事辦成的。”
“哦?”
戴雨濃一聽是賀全安干的,心里自然不爽。
賀全安算是他的心腹,這種事竟然沒有知會自己,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毛人鳳是懂得察言觀色的,立馬接話:
“戴主任,這事也不怪賀全安不匯報。
這事肯定是陳默群安排的,而且是用周佛海的家人威脅,本來就不光彩,如果匯報的話,肯定也怕您多想。
再說了,我們都是三天后才知道消息的,說明周佛海也擔心丟面子,把消息壓得死死的。”
“也是這么個理。”戴雨濃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后吩咐,“上海方面你也盯一下,有情況第一時間匯報給我。”
“是。”
與此同時,黃志忠又和陳默群坐在了同一個咖啡館包間內。
這一次,陳默群的態度明顯不同了。
他主動給黃志忠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
“黃先生,賀全安回來都跟我說了。周佛海那邊,以后不會再找你們麻煩。”
黃志忠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陳站長費心了。”
“費心談不上。”陳默群往后一靠,點了支煙,“我這人說話算話。你讓我辦的事,我辦了。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盯著黃志忠的眼睛:
“說吧,我內部那個內鬼,是誰?”
黃志忠放下茶杯,看著他,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秦寶來。”
陳默群的手猛地一抖,煙灰落在褲子上,他都沒顧上拍。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秦寶來。”黃志忠一字一句重復了一遍,“軍統二處上海站內部代號‘門神’,特高課代號‘千面’。”
陳默群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門神”是誰。
那是他親自發展的親信,是他在二處內部最信任的人之一,重要程度僅次于邢從舟和蘇婉芝。
他是行動組的高級特工,幾乎所有行動他都清楚。
可他萬萬沒想到,“門神”就是內鬼。
“你確定?”陳默群的聲音沙啞,“‘門神’可是我的人,他……”
“他是你的人。”黃志忠打斷他,“但他也是日本人的‘千面’。”
陳默群沉默了。
他盯著黃志忠,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震驚、懷疑、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后怕。
“你怎么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