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漢子斜著眼打量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卡車,咧嘴一笑:
“怎么回事?檢查。”
“檢查?”老鄭一愣,“我們是正經(jīng)商人,運的是……”
“我管你運的是什么。”漢子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我說檢查,就得檢查。把油布掀開,讓我們看看。”
老鄭的臉色變了。
他身后,幾個紅黨的年輕人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那漢子看到這陣勢,反而笑了,笑得有恃無恐:
“怎么,還想動手?老子告訴你們,今天這路,你們過不去。識相的,乖乖聽話,掀開讓兄弟們看看。不識相的……”
他拍了拍手里的木棍,沒再說下去。
老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
“兄弟,是哪條道上的?有話好說。”
“哪條道上的?”漢子冷笑一聲,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周佛海周先生讓我來的。明白了嗎?”
老鄭心頭一震。
周佛海。
他還是動手了。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后面?zhèn)鱽怼?/p>
眾人回頭,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塵土中鉆出來,在車隊末尾停下。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走下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土路上,帶起一溜塵土。
老鄭不認(rèn)識他,但那漢子看到這人,臉上的囂張忽然凝固了。
“你是……”
年輕人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漢子捂著臉,踉蹌后退兩步,手里的木棍都掉了。
“你他媽……”
“閉嘴。”年輕人冷冷地打斷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本子上有一個青天白日的徽記,漢子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軍……軍統(tǒng)二處.....”
“認(rèn)識就好。”年輕人把本子收回懷里,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輛卡車,“滾回去告訴周佛海,這批貨,軍統(tǒng)二處保了。”
漢子捂著臉,看看他,又看看那些卡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年輕人往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怎么,沒聽見?”
漢子身后的幾個人早就縮成一團(tuán),大氣都不敢出。
漢子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走到附近的雜貨鋪拿起電話。
他搖動手柄,對著話筒說了幾句,然后捧著話筒走過來,小心翼翼遞給跟上來的年輕人:
“先生……周先生請您聽電話。”
年輕人接過話筒,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周佛海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警惕:
“是哪位?”
“周先生,久仰。”年輕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在下賀全安,軍統(tǒng)二處上海站副站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軍統(tǒng)二處?”周佛海的聲音沉下來,“賀站長,這批貨跟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
“本來沒關(guān)系。”賀全安看了一眼那些卡車,“但現(xiàn)在有了。”
“什么意思?”
“周先生,這批貨是從法租界公董局手里買的,合法合規(guī)。有人出錢,有人出貨,跟您有什么關(guān)系?您非要攔著?”
周佛海沉默。
賀全安繼續(xù)說:
“周先生,我人就在這兒。這批貨今天必須過去。您給個痛快話,行還是不行?”
電話那頭,周佛海的聲音變得陰沉:
“賀先生,你這是威脅我?”
賀全安笑了,笑得很淡:
“周先生,您想多了。我只是提醒您一件事,您家里那兩位,最近出門的時候,最好小心點。”
周佛海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
“周先生。”賀全安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您是聰明人,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這批貨,軍統(tǒng)二處保了。您要是非攔著,那以后出什么事,我們可不負(fù)責(z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楊淑慧女士前天去南京路買東西,穿的那件旗袍挺好看的。周幼海少爺在圣約翰中學(xué)讀書,每天下午五點放學(xué),走的是愚園路那條道。這些事,我們都知道。”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周佛海的聲音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賀先生,你們軍統(tǒng)什么時候跟紅黨穿一條褲子了?”
賀全安笑了笑,沒有回答。
“周先生,您還有別的事嗎?”
周佛海沉默了幾秒,然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放行。”
賀全安把話筒遞給那個捂著臉的漢子。
漢子接過去,聽了幾句,連連點頭,掛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了賀全安一眼,一句話都不敢說,帶著那幾個人灰溜溜地撤了板車,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賀全安轉(zhuǎn)過身,看向老鄭,點了點頭:
“鄭先生,可以走了。路上小心。”
老鄭看著這個年輕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賀先生,多謝了。”
賀全安擺擺手,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往自己的轎車走去。
老鄭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兩步:
“賀先生,那個周佛海,以后還會不會……”
賀全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
“不會了。”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轎車揚長而去。
老鄭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塵土里,久久沒有動。
司機走過來,小聲問:
“鄭同志,咱們……還走嗎?”
老鄭回過神,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
周佛海掛斷電話后,一拳砸在旁邊的墻上,嘴里咒罵道:
“陳默群,你他媽的到底是不是國黨的人?吃里扒外的家伙,別被我逮著機會!逮著機會我要弄死你個狗日的!”
罵歸罵,他還是冷靜下來。
周佛海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遠(yuǎn)比陳默群高的,但軍統(tǒng)二處是特務(wù)機構(gòu),哪怕是賀全安這樣一個副站長都敢那樣對自己說話。
原因自然是手里有家伙事。
還拿家人威脅自己!
要不是因為之前“低調(diào)俱樂部”的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擔(dān)心再被有心人盯上,他這次根本就不可能忍。
這幫狗特務(wù)!
委員長的家犬,不干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