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默群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周佛海是什么人,你們都清楚。委員長身邊的人,公開場合喊抗日喊得比誰都響,背地里卻搞這些小動作。”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
“但現在不是追究他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怎么把今天這件事的屁股擦干凈。”
蘇婉芝氣不過:
“處座,要我說,干脆把那個羅君強抓起來,交給學生處置,既能平息民憤,又能把鍋甩出去。”
“莽夫之見。”陳默群冷冷道,“羅君強是周佛海的人,抓他就是打周佛海的臉。周佛海現在是委員長身邊的紅人,你動得了他?”
蘇婉芝訕訕地閉了嘴。
邢從舟想了想,道:
“站長,學生那邊需要安撫,這是肯定的。但如果我們出面,反而會讓外界覺得今天的事與我們有關。不如讓教育界的人出面,或者找幾個德高望重的社會賢達,以私人名義去和學生談。我們在背后出錢出力,但不露頭。”
陳默群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可行。邢從舟,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明天就去辦。錢從特別經費里出,別走明賬。”
“是。”
“你們兩個出去吧。”
“是。”
等兩人出去之后,陳默群拿起電話撥通了副站長賀全安辦公室的座機。
“全安,來一下我辦公室。”
“是,站長。”
不多時,賀全安來到陳默群辦公室。
“全安,坐。”陳默群似笑非笑,頓了頓,“是這樣,有一個絕密情報需要送到戴老板手中,現在電話和電文我都覺得不安全。”
說到這里,陳默群停下,看向賀全安。
賀全安太懂了,這是把自己支出去,有利于陳默群繼續掌控上海站,但他沒得選。
“站長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需要赴湯蹈火,只需要你即刻趕往南京,把話傳遞給戴老板就行。”
陳默群隨后把剛才邢從舟提供的情況一五一十說給賀全安聽,說完之后不忘吩咐,“不要留下任何紙質證據,記住后直接給戴老板口述,連夜出發,要快!”
“是!”
第二天一早,賀全安馬不停蹄趕到戴雨濃南京辦公室,路上沒有停歇,連在路邊吃頓早飯看張報紙的機會都沒有。
見到戴雨濃后,他激動地說道:
“戴主任,二處上海站已經查到消息,這次鎮壓學生動手的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稽查隊,是一個叫羅君強的帶隊,而這個羅君強是周佛海的人。”
他原本以為戴雨濃會很震驚,然后夸獎自己。
但沒想到你戴雨濃只是冷笑一聲,然后把一份報紙推到他面前:
“看看這個吧。”
“啊?”
賀全安一臉疑惑,他還等著匯報完趕緊去吃點東西,沒想到戴雨濃竟然有閑情逸致讓他看報紙。
他接過報紙,是當天的金陵時報,映入眼簾的便是幾個大字“上海鎮壓學生運動真相”。
再看內容,他驚呆了。
自己剛才說的,上面全都有,甚至還有“低調俱樂部”這個名字,還有俱樂部成員名字,以及這些人鼓吹投降,還私下聯絡日本人的情況都有披露。
而且非常詳細。
“戴主任,我......這.......”
賀全安這會慌了,不知道怎么解釋。
“別急,我沒有責怪你辦事不力,只是有人比我們先一步把情況披露了出來,這比我們上報確實要好不少。”戴雨濃起身來到賀全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該著急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個‘低調俱樂部’。”
“戴主任高見。”
“哼!”戴雨濃笑了笑,“有些人想投降,還他媽身處高位,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怎么收場。”
戴雨濃也知道,這個情況如果不是在報紙上爆出來,他還真不好處理。
現在好了,報紙爆出來,而且大概率是紅黨的手筆,那這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全安,還沒吃早飯吧?”
“沒有。”
“那你下去吃個早飯,休息休息,不著急回上海,讓陳默群自己去應對那些學生。”
“是!”
賀全安走出辦公大樓,來到大街上,聽到各處都在談論投降派的事,而他剛剛來的路上卻壓根沒聽見。
而此時的上海同樣炸了鍋。
頭一天學生運動剛剛被鎮壓,有人身死,有人受傷,結果干這事的人還是投降派,還要接觸日本人,這誰受得了。
學生們喊著口號要進入法租界,結果自然是被巡捕房攔在了關口。
而在思利和路8號院旁邊的9號院內,躺在床上的羅君強聽完手下的匯報,笑了笑:
“這幫學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形勢不允許,就該安排一挺機槍給他們來一頓突突。”
“處長說得對。”
屬下還在附和。
可下一秒,三名槍手闖入,打死了羅君強的兩名手下,然后在他身上清空了彈夾。
然后三人迅速從后門溜走,和隔壁趕來的人員前后腳錯過。
羅君強的尸體還溫熱著,鮮血順著床沿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洼。
隔壁8號院的周佛海家人聽到動靜,尖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十分鐘后趕到,看到的只有兩具手下的尸體和被打成篩子的羅君強。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上海灘傳開。
........
軍統二處上海站
陳默群接到消息時,正在辦公室里看當天的報紙。
報紙上那篇揭露“低調俱樂部”的文章他已經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后背發涼,這上面的信息,有些連他都是剛知道。
電話鈴驟然響起。
“站長,出大事了。”邢從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壓得很低,“羅君強死了。剛才在法租界的住處,被人沖進去打死的。”
陳默群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緊。
“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三個人,動作干凈利落,打完就走。巡捕房的人趕到的時候,連影子都沒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