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在腦海中譯電完成后,心頭一緊。
因為電文的內容提到了杭州談判。
杭州談判一切順利,國共合作進入了新階段,但關于釋放政治犯的問題上卻出了個小問題。
那就是紅黨提供的名單里,國黨高層核實完后,沒有找到一個叫周道生的。
周道生,上海和蘇北根據地的地下交通線的負責人,3月初失蹤,目前已經確認他在復興社手里。
老方的意思是讓“青鳥”幫忙核查關押位置。
好家伙,復興社這是秘密關押啊!
看這個情況,應該是一個月時間他們也沒有讓這位周道生屈服,現在杭州談判在進行中,復興社陽奉陰違不愿意放手,確實有可能。
只是延安讓自己調查周道生的關押地址,這倒是難到了自己。
自己就是一個外科醫生,除非復興社把周道生折磨到快死了,然后又恰好需要自己做手術才有可能接觸到。
但眼下國黨和紅黨談判之中,陳默群下手也知道輕重。
一旦弄出人命來,他自己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看來得拿出自己手里的兩張牌了。
想到這里,林言趕緊帶著幾個徒弟回到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后,林言掃了一眼幾個徒弟,咳嗽一聲,開口:
“亨利、克萊爾,你們兩個去一趟碼頭,把歐洲醫學會贈送那批藥品的提單拿回來。那邊說下午三點前必須提貨,去晚了又要排隊。”
亨利愣了一下:“師父,就這點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克萊爾……”
“讓你去你就去。”林言打斷他,語氣比平時硬了半分,“克萊爾中文好,用得著。”
克萊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林言的目光逼了回去。
“是,師父。”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林言轉向剩下的三個人。
“韋貝爾,你去一趟副院長辦公室,把科室報銷單送過去。”
韋貝爾眨眨眼:“師父,一般不都是10號才送嗎?這才4月1號....”
“廢什么話,你師父我的話不好使了?”
“是,師父!”
韋貝爾趕緊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一堆報銷單,趕緊離開。
林言看向菲茨威廉。
菲茨威廉已經站直了。
“菲茨威廉,你回一趟你的住處。”林言說,“把你那本《格氏解剖學》拿來,就是上次你說有批注的那本。我晚點要用。”
菲茨威廉沉默了一秒,然后點了點頭。
他知道林言不缺解剖書。
他宿舍里那本,林言自己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
但他什么都沒問,轉身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小劉。
“小劉,你去把我的車擦洗一遍,好幾天沒洗了。”
“是。”
小劉沒有廢話,趕緊離開。
人都走了,林言拿出信紙,寫好了給許伯年的信,然后收入儲物空間。
當天晚上,林言把信放入許氏藥材鋪的郵箱內。
許伯年也及時拿到了信。
關于周道生的情況,許伯年也知道,他也在全力追查,但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收獲。
畢竟,復興社秘密關押犯人的地方對復興社內部人員都是保密的。
當他拿到“青鳥”寫給他的信,他以為“青鳥”有了發現。
還得是“青鳥”啊,這么快就打探到了!
可當他回到房間打開信的時候,他傻了。
信里面壓根就沒有關于周道生關押的地址,而是給了他兩個人的身份信息。
嚴今山,復興社代號‘山貓‘’,特高課代號‘貓頭鷹‘’。
秦寶來,復興社內部代號“門神”,特高課代號“千面”。
然后“青鳥”讓他以這兩個情報為籌碼,直接讓陳默群放人。
“還得是‘青鳥’啊!”
許伯年自言自語道。
延安之前的想法是查到關押周道生的地方,然后以絕對的事實甩到對方臉上,讓他們不得不放人。
可即便如此,對方依然可以抵死不認。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兩個人都是潛伏在復興社內部的鼴鼠,任何一個人提供給復興社,都是幫了他們大忙。
不敢耽擱,他第二天便找了個由頭前往嘉定,把這份情報交到馮無南手中。
馮無南看完信后,疑惑地問:
“老許,‘青鳥’真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團隊?”
“千真萬確,是一個人。”
許伯年雖然不能告訴對方“青鳥”的真實身份,但雙方都知道“青鳥”是一個人,只是確認。
“他一個人是怎么做到的?除非他捅穿了特高課,或者搞定了特高課里面的某個重要人物。”
馮無南只能如此猜測。
“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許伯年笑了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個情報發給延安,讓望舒做決定。”
“好。”
兩人立刻協作,半小時后,電波跨越山海直達延安。
老方和郭其剛守在電臺旁,記錄著電文,很快完成譯電。
“好啊,好啊!周道生這次算是有救了!”
“對。”郭其剛點了點頭,“我們的特派員不日將前往上海和復興社陳默群會面,商討第一批人員釋放問題,這個情報來得正是時候!”
“‘青鳥’,這一次多虧了你了!”
老方和周道生是老相識了,當初老方下級暴露,不得不撤回后方,而周道生則是繼續在一線戰斗。
結果這一次周道生被捕,而且是卡在杭州談判之前的時間點,倒霉到家了。
復興社秘密關押他,肯定是為了問出有用的信息,給戴雨濃交差。
這下好了,“青鳥”提供了兩張王牌,換出周道生綽綽有余。
“郭其剛,這份電文你親自跑一趟,送到首長一孔窯洞。”
“是!”
郭其剛拿上電文,迅速出發。
當天晚上,這份電文的內容就來到了特派員黃志忠手中。
五天后,特派員黃志忠趕到了上海,入住了國黨安排的酒店。
酒店在大馬路,五層洋樓,門口有穿黑制服的招待生。
黃志忠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上海四月份的街景。
黃包車、電車、穿旗袍的女人、穿長衫的男人,和延安完全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