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陣上的靈光依舊在微弱閃爍,將周遭的死氣與妖藤死死擋在外面。眾人凝神戒備了近一個時辰,河谷深處的黑影始終只在帷幕后涌動,既不發起強攻,也未悄然退去,唯有腳下偶爾破土的妖藤,被凈化符與陣紋輕易消融,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
趙莽率先松了松緊繃的肩膀,金剛鐲上的金光黯淡了幾分,粗聲粗氣地說道:“搞什么名堂?就這點伎倆,嚇唬誰呢?我看多半是些藏頭露尾的低階邪祟,不敢真的出來硬拼。”他說著,還抬腳踹了踹地面的妖藤殘屑,粉末簌簌消散,毫無威脅。
李墨也收起了掌心的符箓,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帶著幾分疲憊:“陣盤探測不到高階氣機,死氣雖隱晦,卻無持續增幅之勢,或許真是路過的邪修遺留下的余威,引來了些低階妖物盤踞。我們守了這么久,對方毫無動靜,說不定早就怯了,悄悄退走了。”連續維持符箓戒備,他的靈韻消耗不小,眉宇間難掩倦色。
林文彥俯身檢查了陣盤符文,見紋路穩定,死氣侵蝕的痕跡越來越淡,也緩緩點頭:“趙兄和李兄說得有道理,此地死氣雖詭異,卻無核心力量支撐,想來是虛張聲勢。我們緊繃太久,倒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他抬手撤去了兩道外層防御陣紋,讓靈氣流轉更順暢些,方便眾人調息。
蘇清瑤也將雙劍歸鞘,指尖拂過鬢邊凌亂的發絲,目光掃過河谷深處的霧氣,雖仍有幾分警惕,卻也放松了大半:“暫且放寬心,但不可盡數卸防。趙兄與陳兄弟留守兩側,我和慕容軒在前探路,林兄與李兄護著孫柔居中,緩慢前行,若有異動,立刻結陣。”
眾人依言調整姿態,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靈韻也收回了大半,只留一絲縈繞周身以備不時之需。陳默撤去了周身的紅金靈光,神臺內的重劍也恢復了平靜,唯有彘血之力仍在悄然流轉,維持著對周遭氣息的敏銳感知。他總覺得心底還有一絲不安,可探測到的氣息確實毫無異常,便只當是連日兇險留下的應激反應。
韓兆走在隊伍右側,手中握著一柄泛著幽藍靈光的短刃,這是他韓家祖傳的法器“寒月刃”。他本是青州韓家的嫡子,此次前往青云城是為了參加宗門試煉,一路上沉默寡言,卻始終恪盡職守地戒備著。此刻見眾人放松,他也微微松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刃身的紋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前方霧氣時,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就在這時——
“嗡——!”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漆黑能量,毫無征兆地從眾人陣型中央的地面驟然迸發!那能量裹挾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死氣,如火山噴發般直沖天際,黑色氣浪瞬間席卷全場,防御陣的符文在這股能量沖擊下“咔嚓”作響,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連林文彥倉促催動的補防陣盤都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崖壁上碎裂開來。
“不好!”慕容軒厲聲驚呼,下意識將身旁的孫柔護在身后,同時催動全身靈韻凝聚成盾,可黑色氣浪的速度太快、威力太猛,眾人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閃,氣浪便已撞上周身的金剛符光罩。
“嘭!”
淡金色的光罩應聲碎裂,狂暴的能量如鋒利的刀刃般切割著眾人的衣衫與皮肉,死氣順著傷口瘋狂涌入體內,蝕得經脈陣陣刺痛。陳默被氣浪掀飛數丈,重重摔在巖石上,胸口傳來沉悶的劇痛,嘴角溢出鮮血,后背的皮肉被氣浪刮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死氣在傷口處盤踞,阻礙著靈韻的修復。
趙莽憑借強悍的肉身硬抗了大半沖擊,卻也被震得連連后退,手臂上的皮肉撕裂,鮮血混雜著灰白色的死氣滲出,金剛鐲上的金光黯淡無光,險些脫手飛出。蘇清瑤身形靈動,勉強避開了氣浪核心,卻也被余威掃中肩頭,緋紅羅裙被染透鮮血,肩頭傳來麻木的痛感,靈韻運轉都變得滯澀。
林文彥、李墨與孫柔傷勢更重,三人本就戰力偏向輔助,防御力薄弱,被氣浪直接掀翻在地,口鼻溢血,周身靈韻紊亂,孫柔懷中的藥箱也摔落在地,丹藥散落一地,被死氣瞬間侵蝕成灰。
短短一息之間,這支剛從玄鱗獸爪下逃生的隊伍,便被突如其來的能量爆炸擊得遍體鱗傷,陣型潰散,人人帶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死氣,原本的警惕與從容,盡數被猝不及防的劇痛與狼狽取代。
陳默強撐著劇痛起身,靈韻與彘血之力同時運轉,紅金色靈光包裹住傷口,暫時壓制住死氣的侵蝕,目光死死鎖定能量爆發的中心。只見漆黑的氣浪漸漸消散,一道修長的黑衣人身影緩緩從地面的裂縫中浮現。
那人身穿一襲純黑長袍,袍角繡著詭異的銀色骷髏紋路,周身縈繞著厚重的死氣,面容被寬大的兜帽遮蔽,只露出一雙泛著幽綠寒光的眼眸,眼神陰鷙狠戾,如毒蛇般掃視著倒地掙扎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石,晶石中流轉著渾濁的死氣,正是方才能量爆炸的源頭。
“桀桀桀……韓兆,別來無恙啊?”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如生銹的鐵片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韓兆猛地抬頭,握著寒月刃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滔天恨意,聲音嘶啞地怒吼:“柳宸!是你!你居然還活著!”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紛紛強撐著起身,看向韓兆與黑衣人,眼中滿是疑惑。陳默也心中微動,看來這兩人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恩怨。
被稱作柳宸的黑衣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扭曲的臉龐,左臉從眼角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破壞了原本的俊朗,卻更添幾分陰狠。他目光死死鎖定韓兆,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托你的福,韓大公子,我不僅活著,還活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當年你韓家聯合各大門派,將我柳家滿門抄斬,若不是我爹拼死將我送入邪修秘境,我早已是刀下亡魂。今日,便是我復仇的開始!”
韓兆周身靈韻暴漲,寒月刃泛起凜冽的幽藍光暈,語氣冰冷刺骨:“柳家勾結邪修,殘害生靈,屠戮同道,乃是自取滅亡!我韓家不過是替天行道,你竟敢懷恨在心,修煉邪術,殘害無辜!”
“替天行道?”柳宸狂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譏諷與瘋狂,“弱肉強食的世界,何來替天行道?不過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為了爭奪資源與權力,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今日,我便先殺了你,再踏平韓家,讓所有曾經欺辱過我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替天行道?”柳宸狂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譏諷與瘋狂,喉間翻涌著濁重的死氣,竟化作點點灰黑飛沫濺落。“弱肉強食的世界,何來替天行道?不過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為了爭奪資源與權力,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今日,我便先殺了你,再踏平韓家,讓所有曾經欺辱過我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話音未落,柳宸猛地旋身揮杖,黑袍獵獵鼓蕩,周身死氣如墨汁入水般瘋狂涌向骨杖。杖頭暗紅晶石驟然爆發出妖異紅光,光芒穿透晶石表層的死氣,在半空投射出一道扭曲的漆黑光幕——光幕邊緣翻滾著細碎的銀紋,正是他黑袍上的骷髏紋路放大形態,內里混沌翻涌,隱約能聽見無數冤魂的低沉哀嚎,令人神魂發緊。
“以我柳宸之血,引九幽死氣,喚枯骨殘魂,為我前驅!”柳宸口中念起晦澀邪咒,指尖劃破掌心,一滴漆黑如墨的精血滴落在晶石上。精血觸石的瞬間,晶石驟然震顫,光幕猛地擴張數倍,濃郁到凝結成霧的死氣從光幕中狂涌而出,落地便化作粘稠的灰黑水洼,水洼中氣泡翻滾,每一個氣泡破裂都傳出一聲微弱的尸吼。
緊接著,一只只枯槁的手掌從水洼中猛地探出,指甲尖銳泛黃,沾滿腐殖土與粘稠黑液,狠狠摳住地面的巖石,力道之大竟將巖石摳出細密裂紋。它們身形佝僂,皮膚緊繃在突出的骨頭上,呈現出死灰色的斑駁質感,部分軀體還殘留著腐爛的碎布與猙獰傷口,發黑的臟器隱約外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雙眼渾濁泛白,無半分神采,唯有被死氣操控的本能兇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黑死氣,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細碎的死氣飛沫。
柳宸握著骨杖的手臂青筋暴起,黑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顯然召喚大量喪尸需損耗自身精血與靈氣,但其眼中的瘋狂與快意卻愈發熾盛。他緩緩抬手,骨杖指向眾人,口中低喝:“起!”
剎那間,數百道灰白色身影從水洼中盡數爬起,四肢僵硬卻帶著蠻橫的力量,彼此碰撞著發出骨骼摩擦的“咯吱”脆響,口中不間斷發出低沉嘶啞的嘶吼。它們循著活人的氣息,朝著眾人緩緩逼近,每一步落下,腳掌都與地面的死氣水洼相融,再抬起時便沾著更濃的腐濁之力,踩過的地方,雜草瞬間枯萎成灰,巖石也被死氣侵蝕出細小凹痕,灰白色的尸潮轉眼便形成合圍之勢,將眾人困在中央。
這些喪尸身形枯槁,皮膚呈現出死灰色,雙眼渾濁泛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死氣,四肢僵硬卻充滿力量,指甲尖銳泛黃,泛著幽冷的寒光。它們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朝著眾人緩緩逼近,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踩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印,空氣中的死氣愈發濃郁,蝕得眾人經脈陣陣刺痛。
數百只喪尸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將眾人團團圍在中央,包圍圈越縮越小,兇戾的氣息撲面而來。柳宸站在喪尸群后方,手中骨杖微微揮動,眼中滿是殘忍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眾人被喪尸撕碎的場景。
慕容軒扶著受傷的孫柔,目光凝重地掃視著四周的喪尸,又看向柳宸,沉聲道:“柳宸,你與韓兆的恩怨,為何要牽連我們這些無關之人?”
“無關之人?”柳宸嗤笑一聲,“凡是與韓兆為伍,凡是名門正派的狗腿子,都該死!今日,你們要么被我的喪尸撕成碎片,要么就眼睜睜看著韓兆死在我面前,選一個吧!”
韓兆咬牙切齒,寒月刃的靈光愈發熾盛:“柳宸,有種沖我來!不要傷及無辜!”他說著,便要朝著柳宸沖去,卻被慕容軒一把拉住。
“不可沖動!”慕容軒低聲道,“他有數百只喪尸在手,又修煉了邪術,你孤身上前,只會白白送命。我們如今人人帶傷,靈韻紊亂,唯有聯手,才有一線生機。”
陳默走到眾人身邊,體內紅金色靈光緩緩流轉,壓制著傷口的死氣,神臺內的重劍微微震顫,似在呼應著他的戰意。他看向柳宸與喪尸群,語氣平靜卻帶著堅定:“先解決這些喪尸,再對付柳宸。趙兄,你在前扛住喪尸沖擊;慕容兄、蘇姑娘,你們左右夾擊,斬殺喪尸首領;林兄、李兄,盡快布下簡易防御陣,阻止喪尸合圍;孫姑娘,你負責療傷,穩住眾人傷勢;韓兄,你牽制柳宸,別讓他再召喚更多喪尸。”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雖傷勢在身,卻都燃起了戰意。柳宸看著眾人有條不紊地布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瘋狂取代:“不知死活!既然你們想一起死,那我便成全你們!
殺!”
隨著柳宸一聲令下,數百只喪尸同時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朝著眾人猛撲而來。一場血戰,再度拉開序幕。陳默握緊拳頭,紅金色靈光與重劍決的厚重之力交織,迎著撲來的喪尸,率先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