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藤蔓般纏繞心頭,陳默躺在腐葉堆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的劇痛,喉間不斷溢出細碎的血沫。神臺內的紅金色光韻雖在竭力修復傷勢,可滋生的力量微薄如燭火,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再度起身。三階巔峰野狼的琥珀色眼眸中殺意畢露,鼻尖湊到他身前,冰冷的氣息裹挾著濃烈的狼臊味噴灑在他臉上,獠牙泛著寒芒,距離他的脖頸僅剩寸許。
周遭的二階野狼也愈發躁動,圍著他低聲嘶吼,蹄爪刨動著腐葉,只待首領落下最后一擊,便要分食他的血肉。陳默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古木參天,藤蔓交錯,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葉與枯枝,不遠處還有一叢沾染著墨綠色汁液的毒藤——這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機。
他強壓下劇痛,指尖悄然攥住身側一塊尖銳的碎石,借著身體微動的掩護,將碎石狠狠劃在掌心。鮮血涌出的瞬間,他猛地將手掌按在腐葉上,同時故意扭動身軀,讓傷口的鮮血沾染更多枯枝敗葉。緊接著,他屏住呼吸,運轉僅存的一絲靈韻,催動體內彘血之力收斂自身氣息,同時將掌心的鮮血與腐葉混合,朝著不遠處的毒藤叢方向輕輕一揚。
他要借著毒藤的異味掩蓋自身血氣,再趁著野狼被血跡誤導的間隙,鉆進藤蔓交錯的死角,順著地勢逃離此處。這是絕境中唯一的險招,成敗全在一瞬之間。鮮血混雜著腐葉的碎屑落在毒藤旁,墨綠色汁液的腥氣與血氣交織,果然短暫地擾亂了周遭的氣味。
陳默心中一喜,趁著三階野狼微微偏頭、探尋氣味來源的剎那,猛地發力翻滾,試圖朝著毒藤叢的方向挪動。可他剛滾動半尺,那三階野狼便驟然回過神來,琥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嘲弄,顯然早已識破了他的伎倆。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粗壯的前爪猛地抬起,帶著能碾碎青石的巨力,朝著陳默的頭顱狠狠拍落——這一擊勢大力沉,顯然要將他直接拍死。
陳默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卻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狼爪在視野中不斷放大,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他。神臺內的阿光瘋狂催動靈光,紅金色光韻暴漲,卻也僅能勉強護住他的神魂,根本無法抵擋這致命一擊。他甚至已經能感覺到狼爪裹挾的勁風刮得頭皮生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嗤——!”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緊接著便是三階野狼凄厲到極致的哀嚎。預想中的劇痛并未降臨,陳默猛地睜開眼,只見一道銀芒如流星趕月般從密林深處疾馳而來,精準穿透了三階野狼的肩胛,將它龐大的身軀死死釘在地面的青石板上。那是一支通體瑩潤的長槍,槍身刻著細密的云紋,槍尖泛著淡淡的金光,蘊含的渾厚靈韻順著槍身蔓延,壓制得野狼動彈不得,周身的兇戾氣機瞬間萎靡大半。
三階野狼瘋狂掙扎,四肢蹬地,腐葉與碎石飛濺,卻被長槍牢牢釘死,肩胛處的傷口不斷涌出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面。它轉頭朝著長槍射來的方向發出兇狠的嘶吼,眼中卻滿是難以掩飾的恐懼,顯然被這一槍蘊含的力量震懾住了。
陳默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一槍的速度與力量,遠超他的認知,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施展。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循著長槍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緩緩從密林陰影中走出。錦袍料子光華流轉,繡著暗金云紋,邊角綴著細碎的珍珠母扣,行走間衣袂翻飛,既有世家子弟的華貴氣度,又藏著修士的利落沉穩。
那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慵懶,卻又被常年歷練的悍氣中和,腰間束著赤金鑲玉的玉帶,懸掛著一枚暖玉吊墜,周身縈繞的靈韻渾厚且精純,絕非散修可比。他手中握著另一柄樣式相同的長槍,槍身由寒鐵混著隕星砂打造,泛著冷冽的珠光,目光掃過場中狼藉,最終落在陳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贊許。
緊接著,八道身影陸續從男子身后走出,個個衣著考究、氣度不凡。有身著緋紅羅裙、背負嵌寶雙劍的女子,裙擺繡著纏枝蓮紋,腰間香囊散發著清雅的冷香;有穿著暗紋錦靴、手持鎏金折扇的書生,扇面上題著墨字,周身透著書卷氣與靈力波動;還有袒露小臂、腕戴金剛鐲的壯漢,雖衣著華貴卻不顯臃腫,肌肉線條緊實,周身悍氣逼人……八人氣息各異,卻都帶著世家子弟的辨識度,靈韻修為更是遠超陳默,顯然都是出身不凡的修士。
他們紛紛散開,默契地將剩余的十頭二階野狼團團圍住。那些二階野狼本就被血脈威壓與長槍的氣勢震懾,此刻見對方衣著華貴卻氣場懾人,更是嚇得渾身顫抖,夾著尾巴想要逃竄,卻被八人釋放的靈韻形成的無形包圍圈牢牢困住,連抬爪的力氣都沒有。
那月白錦袍男子走上前,抬手輕揮,釘住三階野狼的長槍瞬間化作一道銀芒,精準飛回他手中。失去束縛的野狼剛想掙扎起身,便被男子眼中迸發的一絲靈韻震懾,渾身僵硬地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連嘶吼都不敢。男子轉頭看向陳默,語氣爽朗中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隨性,率先開口:“兄弟可以啊,煉皮境中期就敢跟三階巔峰野狼死磕,倒是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同輩強多了。”
陳默撐著地面,勉強站起身,體內傷勢依舊沉重,卻還是對著眾人抱拳:“在下陳默,多謝慕容公子與諸位援手。”
他目光快速掃過這群衣著華貴卻氣息精悍的年輕人,心中警惕并未完全放下。對方實力遠超自己,卻在這種荒僻之地突然出現,善意背后或許另有緣由。
慕容軒擺了擺手,笑容爽朗中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疏朗氣度:“陳兄弟不必多禮,出門在外,見危施救是分內之事。在下青州慕容軒,這幾位是……”
他逐一介紹。緋裙負劍的女子微微頷首:“揚州蘇家,蘇清瑤。”他遞來一個素雅瓷瓶,“這是清心丹,對穩定氣血有奇效。”
陳默接過瓷瓶時,指尖觸到瓶身上微涼的家紋刻印。他鄭重道謝:“蘇姑娘厚意,陳某銘記。”
手持鎏金折扇的書生輕搖扇面,笑容溫潤:“臨州林文彥,略通陣法藥理。陳兄以煉皮中期修為獨戰狼群,這份膽魄令人欽佩。”
其余幾人也簡單自報家門——腕戴金剛鐲的壯漢是北地趙家趙莽,擅長符箓的瘦高青年是南郡李墨,還有兩位分別來自東境王家和西嶺孫家。九人竟來自天南地北八大世家,這讓陳默心中疑竇更深。
“慕容公子,”陳默斟酌著開口,“諸位皆出身顯赫,為何會齊聚在這等兇險之地?”
慕容軒與蘇清瑤對視一眼,苦笑道:“實不相瞞,我們是家族歷練的‘棄子’。”
“棄子?”陳默一怔。
“世家子弟年滿十八,須經歷‘絕境試煉’。”林文彥收起折扇,神色認真起來,“由家族傳送陣隨機投入九州險地,不給地圖,不給護衛。要么在絕境中突破自我,要么……埋骨荒野。”
趙莽一拳捶在身旁樹干上,震得枝葉簌簌:“說是試煉,其實就是把咱們扔進獸窩自生自滅!他娘的,要不是慕容哥把大伙兒聚起來,老子早成妖獸點心了!”
陳默這才恍然。難怪這些人雖衣著華貴,眉宇間卻都帶著風霜磨礪出的銳氣,彼此間的默契也遠超尋常臨時隊伍——那是多次并肩死戰才能養成的信任。
“我們在此地匯合已有三日。”慕容軒指向密林深處,“根據這幾日探查和拼湊的信息,離此地最近的修士據點是青云城。我們正欲前往補給休整,恰好遇見陳兄弟遇險。”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陳默心中疑慮消散大半。他看著地上狼尸,想起方才那一槍的風采,由衷道:“慕容公子方才那一槍,實在令陳某,大開眼界。”
“雕蟲小技罷了。”慕容軒擺擺手,話鋒一轉,“倒是陳兄弟這身氣血……似有上古遺韻?”
陳默心中一凜。彘血是他最大的秘密,但對方顯然已看出端倪。他略作沉吟,坦然道:“實不相瞞,陳某確實身負一種異獸血脈,只是掌控粗淺,反受其累。”
“果然如此。”蘇清瑤美眸微亮,“方才觀戰,便覺陳兄氣血運轉有異于常人。上古血脈覺醒者萬中無一,雖是機緣,亦是重負。”
慕容軒沉吟片刻,鄭重開口:“陳兄弟,這禁忌森林深處有三階以上妖獸盤踞,更有空間裂痕不時出現,獨行兇險萬分。我等既同往青云城,何不結伴而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等各家對上古血脈雖無精深研究,但族中先輩手札多有記載。路上若有閑暇,或可彼此印證,總好過陳兄弟獨自摸索。”
這番話既點明了利害,又表明了價值——不是施舍,而是互惠。世家子弟的行事風度展露無遺。
陳默心中迅速權衡。阿光也在神臺中傳來意念:“應下。這些人根基扎實,眼界開闊,跟著他們不僅能安全抵達青云城,更能借機了解世家格局。你那彘血之力若無人指點,遲早反噬己身。”
“承蒙慕容公子與諸位不棄。”陳默再次抱拳,“陳某愿隨諸位同行,還請多多指教。”
“好!”慕容軒大笑,拍了拍陳默肩膀,“那咱們便是同行之誼了。陳兄弟先服丹藥調息,半個時辰后出發。”
他轉身安排警戒,九人各司其職——林文彥在四周布下簡易預警陣法,趙莽和李墨處理狼尸采集材料,蘇清瑤則護在陳默身旁為他護法。
陳默服下清心丹,盤膝調息。丹藥入腹化作溫潤暖流,配合神臺內紅金色光韻,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閉目內視,能清晰感覺到彘血之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比以往溫順許多。
蘇清瑤的聲音輕輕傳來:“陳兄運轉氣血時,可嘗試觀想‘山岳鎮海’之象。上古血脈多暴烈,需以厚重意境疏導,而非強行壓制。”
陳默依言觀想,頓覺氣血平順三分。他睜開眼,鄭重道謝:“蘇姑娘一言,勝過陳某十日苦修。”
蘇清瑤微微一笑:“舉手之勞。到了青云城,陳兄可去‘萬象閣’查閱《百獸譜》,其中或有與你血脈相契的導引法門。”
夕陽透過枝葉,在眾人身上灑下斑駁光影。世家子弟們華貴的衣袍染上林間塵色,卻更顯出一種歷經磨礪的英氣。陳默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放松。
這趟青云城之行,或許比他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