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龍傲天狠狠揉搓了一頓后,趙樂秦不得不收回試探紅線的腳趾,好好安分了一段時間。
對此,嬴政和扶蘇大為寬慰。
還沒等趙樂秦故態復萌,各種意義上的神人,趙姬趙太后去世了。
趙樂秦壓根沒見過這個祖母,也沒什么動力去主動認識。
畢竟,放著雄才大略的好大兒不要,要把私生子推上位、讓小白臉情人掌權什么的……
噫——這波他站嬴政。
對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古人再次作古,趙樂秦總有種不真實感,覺得怪怪的。
但對于嬴政來說,趙姬畢竟是他曾經相依為命的親媽。
嬴政雖然憤怒母親曾經的背刺,現在人真去了,情緒不免還是低落一陣。
趙樂秦非常有眼色地收起了整活的心,和一眾兄弟姐妹們一起循規蹈矩地服喪,避免自己的騷操作觸到大爹的傷口。
他一直安安分分、老老實實上了半年的課,等到宮里氛圍終于走向平淡,才抽了個良辰吉日,對著張蒼表演了一波“苦學后數學開竅”的小天才。
——哦,洪秀全他爹,請原諒我吧,實在裝不下去了!
·
趙樂秦擺好姿勢,等張蒼一來,立刻捧起竹簡。
數學笨蛋從竹簡上方探頭,露出一雙紅紅的兔子眼,哽咽地張口:“先生,我忽然懂了。”
張蒼先是茫然一瞬,接著猛然反應過來。
“十八公子。”他用一種怕美夢破碎的語氣柔聲道,“是……昨日所講全聽懂了嗎?”
趙樂秦搖搖頭。
張蒼心中猛地一沉,涼意瞬間漫上心頭。可下一瞬,他的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天籟。
“是我從第一日開始到現在,所有的算術都徹底懂了。”
趙樂秦眼含淚光,開始給張蒼背乘法表:“九九八十一,**七十二……”
張蒼的眼睛越睜越大,鼻子一酸。
——蒼天吶!你終于要眷顧我了嗎?!
飽受教學之苦的張蒼屏息凝神,手心發汗,卻硬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干擾十八公子的發揮。
在張蒼的殷殷期盼下,趙樂秦不僅流利地背誦結束,甚至開口請張蒼隨便出幾道題。
驟然聽到此話,張蒼簡直激動地不知天地為何物,整個人宛如置身夢中!
“啊,你、不,公子我……”他猛地深一個呼吸,顫著嗓子說,“公子,臣無憾矣!”
趙樂秦亦是動情地回應:“全賴先生教導!”
不但師生二人終于放過了彼此,艱辛萬苦修成正果的趙樂秦還不忘跑到咸陽宮,讓嬴政也感受一波養成系的快樂。
“阿父——”
趙樂秦“蹬蹬蹬”地跑上前,一頭扎進嬴政懷里,眼圈紅紅地抬頭。
“阿父,我今日忽然學得懂算學了!”
嬴政熟練地摟住趙樂秦,聞言驚喜地捧起幼子的小臉:“果真?”
趙樂秦嚴肅地點頭:“阿父可以盡情考問!”
嬴政略一沉吟,回憶了一番自己小時候的水平,試探著開口:
“十減四,余幾?”
“五與七相合,是為多少?”
“四四相乘,該得多少?”
……
嬴政出題的節奏越來越快,但數學進步之星絲毫不懼,一連串的正確答案被他脫口而出。
“彩!”
趙樂秦優秀的表現讓嬴政眉眼都舒展了,十分滿意地頷首:“你這豎子,可算是省悟了!”
——哈!他就說,自己的孩子怎么會是愚戇之人!
趙樂秦見狀,立刻發表了一通“沒有父王就沒有我的今天”的感言,給大爹來了一波斟水遞杯小連招。
數學笨蛋蛻變的消息像一朵不起眼的浪花,除了幾位當事人知曉,并沒有在安靜的秦宮掀起什么波瀾。趙樂秦也像一朵小蘑菇一樣靜悄悄的,乖乖地守滿一年喪期,才徹底活躍起來。
解除封印的當日上午,趙樂秦立刻換好衣裳,興致勃勃去騷擾親愛的扶蘇阿兄。
“走!小明,我們去找大兄!”
其實趙樂秦更想來一次“扶蘇亦未寢”,但小明鄭重地講了一遍秦宮嚴格的宵禁規則。
趙樂秦思索半晌,發現沒漏子可鉆,只得遺憾地放棄了自己的偉大設想。
但晚上搞不了事,白天也不差嘛。
趙樂秦已經想好了,這次去扶蘇老哥那里要……
這時,一陣窸窸窣窣地動靜從墻另一邊飄過來,緊接著就是幾道充滿自豪的竊語聲,引得趙樂秦中斷了思緒。
“燕國向我們投降了呢!”
“哎呀,不是投降,是獻上了一部分土地。”
“那不是也差不多嘛——”
趙樂秦眼神一變。
墻的那邊是咸陽宮,所以剛剛是大爹身邊的侍從在閑聊?
燕國獻土地?!
聲音漸漸遠去,趙樂秦“唰”地扭過頭,對著小明急急開口。
“你聽到了嗎?燕國的事是真的嗎?”
小明自從開始說書后便大受歡迎,想打聽個消息是手到擒來。只是今日趙樂秦起身格外早,他一路隨侍,還未尋到空閑。
此刻見十八公子神色焦急,小明先是一怔,連忙躬身回稟:“臣暫時還不知曉。臣這就去探問清楚!”
趙樂秦連連點頭,又忙補了一句:“再打聽一下大秦這邊是誰負責這事的,我就在這里等你。”
小明立刻行禮應諾,匆匆離去。
趙樂秦嘆了口氣,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燕國地圖、荊軻刺秦、秦王繞柱……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忘記了。
趙樂秦焦躁地來回踱步,不斷看著路口,望眼欲穿。
不過小明還是那個神奇妙妙小明,不過一刻鐘,小明便微微喘著氣跑來,條理清晰地回稟:
“公子。燕王畏怖大王天威,已斬叛逃的秦將樊於期之首,并獻燕膏腴之地督亢,且遣使者奉首級與版圖入秦請服。昌平君總領其事,后日當行大朝,設九賓以見燕使。”
后天!還沒開始!
趙樂秦一拍大腿,面色立刻舒緩了。
趙樂秦等小明喘勻氣,輕快地開口道:“走,今天我們先回去,我要給父王準備一件賀禮。”
小明看著趙樂秦恢復了往常的模樣,長舒一口氣。
剛剛公子忽然一臉著急,原來是擔心賀禮遲了。是他失職了,下次要提前打聽消息報告給公子才是。
趙樂秦思考著帶來小明的消息,方才的快樂漸漸消失。
好消息:考試趕上了!
壞消息:這題怎么做?
趙樂秦面上的笑容毫無陰霾,內心卻不斷往下沉——
燕國歸降用的竟然是九賓禮,那個最高規格、最為隆重的國家級外交接待禮儀。
大秦從上至下,全都發自內心地認為燕國是真要投降割地啊……
趙樂秦對著陽光攤開手掌,瞇眼看去。
陽光穿透了他薄薄的肌膚,映出淡青色的血管,如同初春葉片的脈絡,干凈又稚嫩。
趙樂秦仔細端詳著,忽然一陣風吹過,光影仿佛發生了扭曲。
在這真實的、孩童的手掌輪廓之上,隱約重疊著另一雙手的虛影,正帶著另一個世界十八年光陰所賦予的、模糊的印記,正在緩緩推動著新的歷史。
兩雙手,在這一刻的日光下交疊。
剎那間,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趙樂秦的脊柱竄升,自保的本能和對危機的憂懼交織升騰,像是水中的乒乓球被按下又浮起。
他敢保證自己不會帶來蝴蝶效應嗎?
他能賭一把嬴政一定會安全躲過刺殺嗎?
趙樂秦雙手緊握,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一個文明的誕生或許很容易,但一個文明能夠一直留存,卻需要在有人在關鍵的時間節點,做出正確的選擇。
正如“書同文、車同軌”。
這是嬴政為華夏文明抓住的時間窗口,讓文明從分散走向統一,凝聚出了千年不斷的氣脈。
此后無論朝代如何更迭、外族如何入主,華夏文明始終能保持核心的連續性與完整性,不會因分裂而斷代。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始終在精神上同源,在政治生活、經濟交往、文書溝通上是一個難以分割的實體。
這種寶貴的“天時地利人和”實屬可遇不可求,不要說嬴政直接沒了,就是他的壽命短上幾年,導致大一統的政策未能真正落實,都是華夏絕對、絕對不可接受的損失。
趙樂秦默默回憶了一下二十八個邦的印度、四十多個主權國家的歐洲。
如果沒有統一,來一個散裝華夏?
嘶——禮崩樂壞!倒反天罡!
可怕的未來一經冒出,便驀地攫住了趙樂秦的大腦。
他被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眼中最后那絲動搖也驟然寂滅。
趙樂秦猛地甩頭。
他這個保守派可接受不了這個,華夏文明必須綿延昌盛!
那么,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趙樂秦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他怎么提醒嬴政這是一個局呢?
他用什么理由要求加強安保、檢查地圖才不被懷疑呢?
他……怎么才能不暴露自己呢?
“嗯——小明?”
趙樂秦眼睛微微瞇起,心里浮起一個妙妙主意,嘴角漸漸上揚。
小明望向忽然停步的公子:“臣在。”
趙樂秦的表情是一種難以克制的興奮,他用一種古怪的語氣確認道:“你剛剛說……統籌燕國獻禮的是昌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