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韓非結巴的原因嗎?
趙樂秦看著唾沫橫飛、搖唇鼓舌的眾人,大為震撼,嘖嘖稱奇。
瞧瞧這串嗚啦啦的彈舌。
上古音,牛逼!
等等!我什么時候聽得懂上古音了?!
……
一聲清脆的鳥鳴響起,緊接著,接二連三的嘰喳聲傳入耳畔。
趙樂秦恍惚著從夢中驚醒,朦朧間睜開眼,原來已經是天光大亮。
趙樂秦還在望著房梁發呆,視線里忽然映出一個穿著素色短襦的女子。
趙樂秦臉色驟然一變,渾身僵直,腦子里發出尖銳爆鳴。
——不要!!!
下一瞬,那女子輕快地把趙樂秦扒光了。
光天化日之下。
赤身**……
趙樂秦痛苦地閉上了眼,悲憤地大聲抗議:“小嬰兒就沒有人權嗎?!”
可惜,縱然趙樂秦已經炸毛,這在旁邊的侍從聽來,也不過是一串含混的 “werwerwer” 罷了。
見到小嬰兒臉色紅潤地咿咿呀呀,女子笑著打理好趙樂秦,把他放回平日最愛的軟塌上,還順手捏了一下他嫩嫩的臉蛋:“@#%¥&。”
趙樂秦看著女子含笑的眉眼,只得深深、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聽不懂。
下一瞬,圍觀的侍從們都笑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嘰里咕嚕的加密通話。
“#%#¥……¥#%¥!”
“#%*##%&%。”
……
趙樂秦麻木地想:誰說穿越古代語言不通會很痛苦?只要他愿意,那些聽不懂的話就會自動變成背景音,然后像英語聽力一樣,從他光滑的大腦上滑走了!
——哈哈,統統選C!
趙樂秦鼓起腮幫子,直接屏蔽掉周圍的噪音。
他伸長脖子努力張望,期待再找出些穿越背景的妙妙線索。
目前為止,趙樂秦根據周圍的環境推測,他應該是一覺醒來魂穿到了古代,而且托生的這家非富即貴。
就是可憐這具身體的生母,沒見過一面就撒手人寰了。至于親爹,從他出生到現在就沒露過臉。
——呵,不負責任的老登,吾未壯,壯則有變!
趙樂秦胡思亂想著,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他的眼睛無意識掃過一處花紋,忽然一喜。
這好像在某個博物館見過?
趙樂秦瞇起眼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小臉垮了下來。
不對,好像不一樣。但確實有點熟悉……
在腦子里拼命搜刮記憶時,趙樂秦忽然察覺到嘴里不同尋常的觸感,他下意識一咬。
——臥槽,怎么是我的手!
趙樂秦神智回歸,連忙抽出濕噠噠的爪子,大呸口水。
噫!惡心!
趙樂秦感覺自己稍稍一放松,嬰兒的底層代碼就會自動接管大腦,變成一個阿巴阿巴流口水的小傻子。
趙樂秦本來以為穿越最大的難關是語言——超絕上古音,從入門到入土。
abandon!abandon!abandon!
但趙樂秦很快發現,雖然上古音無法量子速成,可只要他堅持不懈地偷聽,就算學習姿態鬼鬼祟祟了一些,但也是能慢慢入門的。
他穿越后的最大挑戰,竟然是小嬰兒的生活本身。
從出生開始,趙樂秦就受夠了看不清楚的眼、難以轉動的頭、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張嘴只能發出小豬哼哼……
然而,最考驗趙樂秦的還是無孔不入的羞恥感。
趙樂秦不僅經常被脫光光搞強制露出,他還要被奶娘按頭喂奶——
趙樂秦第一次被喂奶時就鯉魚打挺地抗爭過,但沒有一個大慈大悲的菩薩把睿智的眼光投向勺子和小碗——他們開始一個一個地換奶娘了!
但趙樂秦要的是轉人工啊!
趙樂秦哭得嗓子都劈了,脆弱的嬰兒身體直接兩眼一黑。等他再次醒來,發現嬰兒的本能悄然自動運轉,他已經被奶娘喂過奶了。
那一瞬間,趙樂秦尷尬得恨不得自己直接嘎了。
都是死,比起社死,他還不如餓死。
在趙樂秦反復破防,逐漸麻木后,他忽然發現了自己的金手指——記憶力!
穿越前中醫老媽念叨的每一張方子,木匠老爸領著他搗鼓的每一件木頭玩意兒,還有他讀過的書、逛過的博物館……所有記憶里的畫面都能精準調取,細節逼真到如同 IMAX 級的高清投影。
這和離線的全息技術有什么區別?
趙樂秦頭一回發現這個金手指的時候,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嗚嗚嗚嗚嗚……
他都穿越了啊!
高三的時候多么需要過目不忘的腦子,金手指就是不來;
結果他剛高考完,還沒開始玩就穿越了!
現在的趙樂秦,雖然達到了傳說中“某東方大國之人一生的智力巔峰”,但同時還帶著無數凌晨五點半起床的濃濃怨氣。
——穿越前告誡我要好好學習,穿越后還要學習,那我不是白穿越了嗎?!
帶著一股子誓要玩個痛快的憤怒,趙樂秦開擺了。
他要用這個牛逼的腦子好好享受追劇看文了!
趙樂秦肆無忌憚。
趙樂秦嘎嘎大笑。
趙樂秦再次被嬰兒的生理狀況制裁。
小嬰兒的大腦還未發育完全,但趙樂秦放飛自我,狂妄地逐字逐句回憶七部《哈利波特》。波特還沒見到小天狼星,趙樂秦就眼冒金星,在奶娘驚恐地注視下吐得昏天黑地。
被再次扒光擦拭后,趙樂秦雙目無神,羞憤欲死。
怎么別人穿越都是從從容容、游刃有余,到他這就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后來,即便趙樂秦早已行動自如、來去如風,他始終認為,一定是因為剛穿越這段時間憋壞了,他才會變成始皇帝親自擼袖子追、扶蘇反復替弟背鍋、呂雉絞盡腦汁打補丁、六國恨得牙癢癢……的純種樂子人。
·
時光飛逝,趙樂秦已經嚴格按照上輩子聽說的“三翻六坐,七滾八爬,九立周會走”一一打卡。
作為一個別人眼里見風長,自己眼中度日如年的小嬰兒,趙樂秦終于初步解鎖了語言功能和行動能力。
雖然趙樂秦搞懂了大部分日常對話,但因為一說話經常嗚哩哇啦、大流口水,他不得不惜字如金,好維持一下搖搖欲墜的體面。
但好在即使語言方面有點拉跨,趙樂秦的身體屬性卻格外超模。
他好吃好睡、科學鍛煉。不知道遺傳自誰的基因發力下,趙樂秦很快長出了結實的肉腿和一身旺盛的精力。
由于侍從擔心襁褓嬰孩脆弱,平日都是在屋子里嚴加護持,只有在風和日麗的時候才會讓他在院子里晃幾圈,更不要說放出院門。趙樂秦馴服雙腿后,立刻便要開啟新地圖。
他翻過門檻,迫不及待地向著院門沖去。
下一刻,一個侍從就攔住了步子橫行霸道的幼崽。
“不可出門。”
趙樂秦以為是因為當天有點小風,乖乖回屋了。但他很快發現,侍從們就是限制他的活動范圍。
趙樂秦大驚失色。
他大概是把老己養得太好了,簡直渾身是勁,精力充沛得像一條熱愛跑酷的狗。
而狗,是需要出門放風的。
隨著趙樂秦越長越大,他躁動的靈魂愈發蠢蠢欲動。
趙樂秦幾次越獄行動都被攔截后,他忽然和比格共情了。
這個屋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拆一拆?
這個念頭一出來,趙樂秦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他再不能出門的話,他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靈魂都會被毀了。
滿腦子“出門出門”的趙樂秦環視四周,低下頭惡狠狠地扯了一把布老虎。
周圍大人太多了,他需要屋里的人再少一點!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趙樂秦立刻豎起耳朵——
“我聽說@#gd。”
是一個侍從在窗邊低聲說話,恰被一縷清風卷著,悠悠捎進了趙樂秦的耳中。
趙樂秦立刻扔掉手中的布老虎,嗖嗖嗖挪到窗邊。他隨手拾起窗邊的木頭小人,心不在焉地擺弄著,繼續偷偷摸摸地聽墻角。
然而那侍從很快住嘴了,只聽了半句的趙樂秦沒能破譯加密通話,慢吞吞地磨蹭回榻上,抓心撓肝地像一只吃不到瓜的猹。
最近侍從們明顯喜氣洋洋,但趙樂秦打聽時卻總被糊弄,被“真乖”“吃飯嗎?”打發了幾次后,趙樂秦不敢再刨根問底。
小嬰兒日常會說一些簡單詞匯還行,但是能堅持打探大人偷偷說話的隱秘……
嘶——太過神異,可就是異端了!
他這輩子生下來就失去了生母,親爹又是個從不露臉的,一個小嬰兒能活得如何全靠侍從們的良心,萬一就是有人覺得要扼殺妖孽呢?他短胳膊短腿的也反抗不過啊!
但是,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趙樂秦逐漸掛上了痛苦面具。
——這和知道學校要搞個兩天的大活動,但不清楚是要聯考還是放假有什么區別?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這糟心事暫時扔掉,繼續策劃自己的出門大計。
趙樂秦乖乖地坐在榻上,安靜地擺弄著木頭小人。
一旁做衣裳的奶娘抬頭看了一眼,發現趙樂秦垂著睫毛在玩戲偶,瞧著實在是個不哭不鬧的好寶寶,她欣慰一笑,低頭繼續做活。
忽然間,不知道是不是洪秀全他爹聽到了來自東方的祈禱,侍從們一個個出了門。
趙樂秦眼睛刷地一亮。
現在他的身邊就剩奶娘一個人了,機會來了!
趙樂秦揚起很他有欺騙性的小臉,大眼睛眨了眨,仰頭軟軟地說:“水~”。
等奶娘倒來一小碗水,他當即面帶激動地站了起來,然后仿佛沒站穩似的,身子一歪,整個人都撲了過去。
啪——
水被冒失的幼崽打翻了。
趙樂秦低頭看看被打濕的褥子,怯怯地抬頭望向奶娘,大眼睛里滿是無辜。
奶娘哭笑不得,輕輕點了點趙樂秦的額頭,又起身倒來一碗。這次趙樂秦老老實實地喝了幾口,然后又低頭玩起了木頭小馬。
看趙樂秦一副沉迷的樣子,奶娘隨手把沒喝完的水放在漆案上,準備出門招呼一聲別的侍從暫時看著點,她要去換一下被弄濕的褥子。
就是這交接的一分鐘!
在奶娘從視野消失的那一刻,趙樂秦丟下玩具就竄了出去。
比格短腿此時爆發出了巨大的潛力,不過四五秒的功夫,趙樂秦就沖到了門口。
然后——
直直地撞到了一個巨人的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