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沒想到這么一會的功夫,版本竟然就迭代了。
皇貴妃主動開口要回胤禛不說,康熙竟然還答應了,而且德妃苛待胤禛還倒霉地被皇貴妃撞上了。
想想就知道現在永和宮一定是雞飛狗跳。
“德妃……嘖。”
太皇太后緊皺著眉,沉吟了片刻后看向一旁的云秀。
“你去一趟看看吧,皇貴妃畢竟病著,別再鬧出什么好歹來。”
云秀點頭應下,因著永和宮的事耽誤了這么一會,胤禩和胤祺恰好這時被慈寧宮的宮人從尚書房接回來了。
兄弟兩個今天湊巧穿的都是絳紅色如意云紋繡梵蓮的衣裳,戴著出著白色風毛的小帽,瞧著精神地不得了,像兩頭小牛犢似的,這布料是蘇繡,這個花樣去年江南織造只供了一匹進京,康熙給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讓人裁了兩身衣裳給這兩個金孫穿。
兩人一進屋就規(guī)矩地請了安隨后就一人一個跑去兩位老祖宗身邊撒嬌了。
云秀本想著把胤禩暫時留在慈寧宮,畢竟永和宮現在應該是亂成一團了,帶他過去不方便,沒成想胤禩耳朵尖聽了個大概,非要鬧著一起去。
“罷了,你就帶上他吧,否則還不知道他又要折騰出什么事來。”太皇太后寵溺地搖了搖頭。
胤禩也抱著云秀的胳膊撒嬌:“額娘,帶上我嘛,我保證聽話。”
云秀無奈,只能帶上胤禩一起往永和宮去了,路上還碰上了一樣急匆匆趕過去的鈕祜祿貴妃。
兩人相視一眼,無言苦笑。
不用想都知道今天肯定又是一團亂。
兩人一進永和宮,便看到承乾宮的大宮女銀丹帶著十幾個宮人浩浩蕩蕩地守在永和宮的院子里,像是要把永和宮給圍困起來似的,見云秀和鈕祜祿貴妃來了才福身行禮。
“奴婢給兩位貴妃娘娘請安。”
“這是做什么呢,瞧著還怪嚇人的。”鈕祜祿貴妃秀眉一挑,環(huán)視了一圈說:“皇貴妃這是要圍了永和宮?”
銀丹垂首,不卑不亢地回:“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皇貴妃娘娘正在殿中,兩位娘娘請吧。”
鈕祜祿貴妃家世出眾又是先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一入宮就封了妃位,加之其生地容貌昳麗所以一直圣寵優(yōu)渥,一向是不怎么把佟佳皇貴妃放在眼里的,如今又剛剛得了皇子,地位更加穩(wěn)固。
而皇貴妃病了大半年,眼看就是強弩之末,鈕祜祿貴妃掌著宮權,是六宮實質上的當家人,聽到銀丹的話自然覺得冒犯和不敬,不悅地蹙起眉還想說些什么,云秀在一旁牽掛著胤禛,便抬手扯了扯她的胳膊,小聲說:“妹妹別同一個奴才計較了,先進去看看再說吧。”
鈕祜祿貴妃這才止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責罵,冷冷地瞥了銀丹一眼,隨后哼了一聲往正殿里去了。
胤禩緊緊地牽著云秀的手,心里也有些忐忑,一進永和宮的正殿抬眼便看見皇貴妃正坐在上頭不住地咳嗽,而四哥則是低著頭站在皇貴妃身邊,德妃則是站在下首,背對著他們,看不清是什么模樣。
胤禩悄悄打量他四哥的臉色,發(fā)覺好像比昨天還要更慘白了,手腕上的傷口透過紗絹還露出幾點猩紅的血色。
云秀和鈕祜祿貴妃給皇貴妃行了禮,皇貴妃頭也沒抬地擺了擺手,說話都有些氣喘。
“起來吧,本宮估摸著你們兩個也該過來了,青黛,給貴妃賜座。”
鈕祜祿貴妃看了一圈,率先開口道:“皇貴妃娘娘病著,怎么到永和宮來了,還帶了這么多奴才,臣妾看著都膽戰(zhàn)心驚的,別把德妃妹妹給嚇著了。”
鈕祜祿貴妃純粹是在裝傻,皇貴妃為何來永和宮,又為什么鬧成這樣,說她一點都不知道,云秀是半個字都不信,只不過是不論是皇貴妃還是德妃都和鈕祜祿貴妃是對頭,一個位份上壓她一頭,一個恩寵上和她較勁,所以這兩人打了起來,鈕祜祿貴妃今天就是純粹來看戲的了,本就沒有什么調停的意思。
所以言語間都是輕佻的陰陽怪氣。
云秀沒說話,只打量著德妃和皇貴妃,皇貴妃的病情看著太醫(yī)還真沒有夸大,幾個月不見人就瘦成了像個紙片似的,臉色慘白,兩頰都凹陷了下去,許是來地匆忙,唇上都沒有涂唇脂,顯得有些灰白,衣裳都仿佛空蕩蕩地罩在她羸弱的身軀上一樣,云秀擰眉瞧了一會,在心中嘆了口氣。
油盡燈枯之像。
這時候還能強撐著下床到這來,真是全憑著一口氣了。
皇貴妃聽了鈕祜祿貴妃的話也不生氣,或者說她如今的精力實在是不支撐她再和鈕祜祿貴妃較勁,她吐了口濁氣,說:“本宮向皇上請旨接胤禛回承乾宮,德妃卻多番阻攔,無奈之下本宮就只能親自過來一趟了。”
德妃站在下首,瞧著倒還算是鎮(zhèn)靜,她聞言微微一笑說:“皇貴妃娘娘這話,臣妾就不知是從何說起了,臣妾是想著皇貴妃娘娘正在病中,胤禛調皮手上也有傷,所以才想著多留他幾日,也算是為皇貴妃娘娘分憂。”
“皇貴妃娘娘若是實在思念胤禛不允也就是了,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皇貴妃冷笑道:“巧舌如簧,你就是憑著這一張巧嘴哄住了皇上嗎?”
“只可惜本宮不是皇上,胤禛手上的傷也是實打實的,你這個親生額娘縱容六阿哥對兄長動手,事后還不為胤禛醫(yī)治,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說罷,皇貴妃看向云秀,語氣放緩了些:“本宮聽聞昨日在慈寧宮慧貴妃曾看過胤禛的傷,今兒就再勞煩妹妹一次,再幫胤禛瞧瞧吧。”
皇貴妃開了口,云秀自然不好拒絕,皇貴妃的大宮女青黛便陪著胤禛一同過來了。
“兒臣給慧娘娘請安。”
到了這個時候,胤禛還是一板一眼地給她行禮問安。
云秀趕忙扶起他,讓他坐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他手腕上包扎的紗絹,隨后眉頭緊皺,一旁探著腦袋過來看的胤禩都被嚇地叫出了聲。
“四哥,你這是怎么了!”
鈕祜祿貴妃看了一眼也驚住了,只見四阿哥的右手手腕處有一個碗大的傷疤,四周的皮肉掀起,堪稱血肉模糊,還有些泛黃的血水滲出來,瞧著很是嚇人。
而胤禛卻始終神色平靜,仿佛這些傷不是在他的身上一般。
云秀趕忙讓人去取藥箱來,心里是又著急又心疼,這傷比起昨日還更嚴重了,不僅是沒上藥,恐怕還用錯了藥或是又有人讓他傷上加傷了。
她抬頭看向德妃,再一次被她對胤禛的冷心冷情震撼到了。
誰能想到胤禛在永和宮里竟然能搞成這副樣子,德妃這不只是不聞不問,恐怕還真的有苛待的嫌疑了。
胤禩畢竟才剛剛三歲,見到這種傷口也被嚇懵了,在旁邊急地轉圈,他眼巴巴地盯著胤禩,小聲問:“四哥,是不是很疼?”
胤禛和這個八弟其實一直以來都談不上熟悉,不過昨日他和五弟為他打抱不平,胤禛是記在心里的,所以對胤禩也多了幾分親近,語氣也沒有往常那么冷硬了。
“沒事,不疼的。”
“騙人,肯定很疼。”胤禩急地都快哭出來了,拉著云秀的胳膊說:“額娘,你快救救四哥!”
豆蔻把胤禩拉開,寬慰道:“八阿哥別急,娘娘這不是在給四阿哥上藥了嗎?”
云秀仔細地給胤禛清理了傷口,重新上了藥又包扎好,對皇貴妃說道:“娘娘,四阿哥的傷口如今有些化膿了,得好好養(yǎng)著,一日三次地清理上藥,臣妾也只是簡單地幫四阿哥包扎了一番,過會兒娘娘還是得宣太醫(yī),好好給四阿哥診治。”
如今在冬日傷口都化膿了,若是再拖下去,小病說不準還真能拖成大病,到時若是感染再生了炎癥,以如今的醫(yī)療水平就真的有些麻煩了。
皇貴妃頷首:“多謝慧妹妹了,改日本宮必要包一份厚禮送去長春宮。”
胤禩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四哥,他瞧了一眼皇貴妃和德妃,悄悄地問胤禛:“四哥,是不是德妃娘娘和六哥欺負你了,你和我說,我去告訴烏庫媽媽和皇祖母!”
胤禛垂眸看著云秀剛剛給他包扎的傷口,片刻后才回過神來,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搖頭。
“不要再為了我的事出頭了,此事以后還是不要再提了。”
胤禩本來正一腔熱血準備給胤禛做主,結果又被他四哥澆了一盆冷水。
果然還是那個硬地像塊石頭一樣的四哥,連句好話都不會說,狀也不會告,怪不得六哥總是欺負他。
胤禩扁了扁嘴,算了,四哥都傷成這樣了,他還是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了。
兩個孩子在這說小話,幾個大人也沒閑著,皇貴妃對德妃發(fā)難,可德妃卻始終處變不驚,頗有一種你能拿我如何的意味。
云秀都覺得有些奇怪,畢竟胤禛的傷是鐵證,起碼能證明德妃確實對胤禛不上心,怎么德妃還一副穩(wěn)坐釣魚臺的模樣。
鈕祜祿貴妃聽了半天也覺得是分不出什么子丑寅卯來,佟佳氏雖然是皇貴妃,可要處置妃位她也沒這個權利,得由康熙下旨才行,所以這事今天在這就論不明白,是而最后還是鈕祜祿貴妃出面叫停了這場鬧劇,讓皇貴妃先帶著胤禛回承乾宮診治再說。
皇貴妃心里也明白一時三刻拿德妃沒什么辦法,也只能撂下狠話說會把此事告知康熙,然后便帶著人離開了。
云秀和鈕祜祿貴妃也沒再多留,出了永和宮之后鈕祜祿貴妃挑眉看向云秀:“慧姐姐真是菩薩心腸,皇貴妃和德妃這些污七八糟的事皇上聽了都頭疼,姐姐可要小心皇貴妃到時賴上你了。”
云秀正想著胤禛的傷是如何弄成了這幅樣子,聽到鈕祜祿貴妃的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蹙眉問:“妹妹這是什么意思?”
鈕祜祿貴妃笑著說:“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姐姐隨便聽聽就是了,不必當真。”
說罷就和云秀道別回宮去了。
云秀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今天這事確實哪哪都透著奇怪,所以干脆帶著胤禩去慈寧宮蹭午飯去了,順道再問問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意思。
沒想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她會來一樣,已經布好了午膳等著她和胤禩了。
胤禩一進慈寧宮就飛奔進了太皇太后懷里,然后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四哥在永和宮過地有多么慘,手上的傷多么嚇人,德妃是如何的不聞不問。
“是嗎,可是嚇著我們胤禩了?”太皇太后聽完慈眉善目地拍了拍胤禩的背,輕聲問。
胤禩搖頭,咬著唇說:“胤禩沒事,就是四哥好可憐。”
太后在一旁聽胤禩說了半天,轉而看向云秀問:“聽說你又替胤禛包扎了傷口?”
云秀點頭:“老祖宗您沒見著,四阿哥的傷嚴重了不少。”
“既如此,皇貴妃在你之前便到了永和宮,怎么也沒想著宣太醫(yī)給胤禛診治?”太皇太后摟著胤禩,意味深長地說:“皇貴妃這是等著你去呢。”
云秀又想起鈕祜祿貴妃語焉不詳的話,這才想通了。
皇貴妃這是想拉著她來作證,畢竟她這個貴妃可比太醫(yī)有分量多了。
云秀對此其實并不排斥,畢竟她確實心疼胤禛小小年紀受此苦楚,得罪德妃也沒什么要緊的,不過胤禛傷成那樣,皇貴妃竟還能忍得住不宣太醫(yī)硬等著她來,也讓云秀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胤禛的傷惡化到底是德妃忽視還是皇貴妃有意……
想到這云秀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現在漸漸地有些明白,史書里的雍正皇帝為什么是那樣的性子了。
太皇太后覷著云秀的神色,悠悠地問:“想管這樁閑事?”
云秀知道自己是瞞不過兩位老祖宗的,干脆便坦誠地認下了:“四阿哥實在可憐,臣妾瞧著于心不忍。”
太皇太后松開了胤禩,讓蘇麻喇姑帶著他去偏殿找五阿哥玩,胤禩機靈,知道后面的話不能讓他聽所以也乖乖地告退了,不過臨走之前也希冀地看了云秀一眼,他自然也是希望能幫一幫四哥的。
畢竟這事誰看了不生氣。
太皇太后見胤禩走了,這才開口說:“哀家可提醒你一句,永和宮的事誰也管不了。”
云秀大為震驚,不明白太皇太后這是什么意思,這頂了天也就是皇貴妃和德妃斗法,沒到這種程度吧?
“還不明白?”太皇太后睨了她一眼,“皇貴妃強撐著身子在永和宮搞出了這么大的陣仗,不止是在等你,還是在等皇帝過去,可皇帝沒去,就說明皇帝不想深究這件事。”
“皇帝不想查,就誰也查不了。”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說:“因為這事涉及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