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到的時候嬪妃們都到的差不多了,康熙和兩位老祖宗還沒有過來,所以氣氛便松泛許多,不論是嬪妃們還是皇室宗親都在笑吟吟地敘話,看著倒是元宵節闔家歡樂的模樣。
今兒的宮宴是鈕祜祿貴妃一手操辦的,云秀到的時候瞧見她還正精神頭極好地和平妃在說話。
十阿哥如今才三個多月,鈕祜祿貴妃剛剛坐完月子還得照顧兒子,還能這么精神百倍風風火火地忙活宮務,云秀只剩下一句佩服了。
佟佳皇貴妃抱病,今天晚上自然也是告假,于是今晚位份最高的便是云秀和鈕祜祿貴妃了,眾嬪妃見云秀來了也都紛紛起身見禮,鈕祜祿貴妃也看過來,兩人微微頷首就算打過招呼了。
如今康熙的后宮可以說是四角齊全,一皇貴妃,兩貴妃,四妃都整整齊齊,沒有什么空位,這幾年出生的皇子公主也不少,確實可以說是枝繁葉盛了。
云秀的位置在左側的首位,正對著的是鈕祜祿貴妃,鈕祜祿貴妃之下便是育有皇長子的惠妃,而和惠妃相對的則是資歷同樣深厚,為康熙生育了五子一女的榮妃。
德妃帶著六阿哥坐在惠妃的下首,向云秀行過禮后便垂首笑著和六阿哥說話。
宮里的規矩是男女七歲不同席,所以幾個年長的阿哥都有單獨的座位,而公主和年齡較小的皇子則跟著自己的額娘一起坐。
胤禩進了殿就左顧右盼,確認他四哥確實沒有來之后便晃了晃云秀的衣袖。
“額娘,四哥不在。”
云秀也發覺了胤禛不見蹤影,她安撫地拍了拍胤禩的小手,向德妃那看了過去,直接問道:“德妃妹妹,怎么不見四阿哥?”
云秀此言一出,方才還在笑著敘話的眾位嬪妃們也都戛然而止,似有似無地看了過來。
今兒在慈寧宮的事不大不小,但也算一樁熱鬧,宮里一向又沒什么秘密,大家自然都已經知道了。
一向與世無爭卻后臺極硬的慧貴妃和圣寵正盛的德妃對上了,不少人都等著看熱鬧。
德妃神色如常,笑著說:“胤禛傷了手,太醫囑咐要靜養,喝了藥便睡過去了,臣妾便留他在宮中休息了。”
云秀點點頭,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胤禛畢竟受傷了,在宮里歇著也正常,于是她又笑著說:“那明日本宮去永和宮探望一番,胤禩記掛著他四哥。”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德妃自然不會拒絕,笑吟吟地應下了。
眼看慧貴妃沒有繼續發難的意思,眾人也都覺得沒趣,各自說話去了。
胤禩卻小臉通紅,板著臉不高興了。
“額娘,您說什么呢!”
什么叫他記掛著四哥啊!
“額娘說錯了?”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臉:“不是你從來的路上就一直念叨著你四哥,怎么又不承認了?”
胤禩哼了一聲,他只是覺得這次算是他坑了四哥,心里有點過意不去罷了。
云秀揉了揉胤禩的腦袋,她這兒子是個傲嬌,明明就急得不得了,還在這里裝樣。
“胤禩,做人呢要直爽些才是,你不說出來四哥怎么會知道你喜歡他呢,你們又怎么能做好朋友?”
胤禩一聽直接炸毛了:“額娘,您越說越過分了,我才不喜歡四哥呢!”
四哥又臭又硬像塊石頭似的,一天說不了三句話,還都硬邦邦的,比尚書房的老學究師傅還要古板,他怎么可能喜歡四哥!
云秀見好就收,要是真把胤禩惹急眼了,這個小心眼的又得給她整事了。
恰巧這時四妃中剩下的一位,宜妃也到了。
宜妃的長子五阿哥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太后膝下,而云秀又是太后的侄女,常在慈寧宮,這一來二去的兩人關系便十分不錯。
自然這也是因為云秀不得寵,不只是宜妃,宮里其他的妃嬪也都不會吃飽了撐的來得罪她這個不得寵卻后臺很硬的貴妃。
宜妃的位置和德妃相對,與云秀之間隔了個榮妃,不過宜妃也沒落座直接走到了云秀處和她說話。
“貴妃娘娘。”
宜妃言笑晏晏地行過禮后,云秀便把她扶了起來,拉她坐下,反正現在康熙還沒來,沒有那么多講究。
胤禩跟在云秀身邊也規規矩矩地給宜妃問了安,胤禩和五阿哥關系好,宜妃對胤禩的印象也不錯,笑著夸了胤禩兩句。
兩人落座后宜妃才瞧了一眼德妃,湊近小聲問:“娘娘,聽說今兒在慈寧宮德妃又去搭戲臺子了?”
這事畢竟還涉及五阿哥,宜妃打聽也正常。
“你的消息倒是快。”云秀說:“不過是幾個孩子之間的事,皇上已經處置了。”
涉及皇子,云秀也不好亂說話,只能按著康熙的意思來說。
宜妃把手里的暖爐隨手遞給了后頭的宮女,抽出帕子來笑著說:“這宮里頭的事,一向都是插了翅膀的,一會兒的功夫就傳遍了。”
“皇上護著德妃,只怕是她要更得意了。”
宜妃和德妃都是寵妃,本來就是對頭,更不用說這次德妃和六阿哥還是踩著五阿哥耍威風了,宜妃自然對德妃不會有什么好臉色。
“胤祺沒什么事吧?”宜妃擔憂地問出了她最擔心的事:“那孩子被太后寵地無法無天,氣性高,這次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我真是擔心他再和皇上頂嘴,惹了皇上不高興。”
云秀:“你放心,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在,胤祺和胤禩都吃不了虧。”
云秀這話一出宜妃就放心了,胤祺到底沒養在她身邊,即使太后疼愛,她這個親娘還是日日牽掛,尤其是今天出了這樣的事,她一聽聞便急得不得了,只是康熙沒有召她,只傳了慧貴妃和德妃,她也不好前去慈寧宮,只能提心吊膽地等消息。
本來九阿哥還小,宜妃是打算著今天的宮宴告假不來了的,結果五阿哥出了事,她是放心不下小的又掛心大的,猶豫了許久,最后還是來了一趟,想親眼看看五阿哥才放心。
云秀聽著宜妃和她訴苦這忙不過來的煩惱,嘆了口氣說:“你對胤祺和胤禟都是一樣的心疼,只是可憐了四阿哥,在親生額娘宮里還能受這種委屈。”
“嗐,怪也只怪四阿哥命不好,攤上了這么一個偏心眼的額娘,皇貴妃又臥床不起。”宜妃輕描淡寫地說。
四阿哥到底也是德妃的兒子,她自然也談不上多在意。
德妃喜歡折騰自己親生兒子,那就讓她折騰去唄。
胤禩乖巧地坐在一邊聽自己額娘和宜妃聊天,聽到這他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眼神也黯淡了些許。
四哥……好像確實有點可憐,這樣一想他脾氣臭也是有原因的,要不以后試著多帶著四哥一起玩?
云秀也明白和宜妃說這些沒什么用,她打量了一番宜妃,挑眉說:“你今兒打扮地倒是素凈,這是改性了?”
宜妃生地美艷,平日里也多穿緋紅淺紫這些艷麗的顏色,發飾首飾也都是雍容華貴,很是襯她,今兒過元宵,宜妃反而卻穿了一身松石綠的衣裳,頭發也梳地簡單,首飾也多是銀飾和珍珠,和平時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不過美人怎么打扮都是美人,雖然素凈卻難掩天姿國色,還別有一番韻味。
宜妃笑著說:“如今宮里年輕的妃嬪那么多,臣妾這個老人也該學地端莊大方些了。”
云秀才不信她這鬼話,不過宜妃話里指的年輕妃嬪她倒是知道是誰,康熙去年南巡帶回來了一個漢族女子王氏,生地如花似玉像天仙似的,性子又溫婉賢淑,康熙很是寵愛了一陣,封了密貴人,如今也算恩寵有加。
尤其是宜妃,德妃和鈕祜祿貴妃這三個從前的老牌寵妃去年都正懷孕生子,宮里最得寵的就是密貴人了,不過如今這幾位都已經出了月子重新加入戰場,密貴人的恩寵自然就不如往前了,但康熙還是時常召見,并沒有如何冷落。
宜妃拈酸吃醋,云秀正打趣她,便聽到門外的宮人們通報,康熙和太后來了。
殿內眾人都迅速噤了聲,趕忙起身行禮。
康熙換了身玄色的朝服,上繡著赤色的五爪金龍和如意云紋,金質玉相,氣宇軒昂,行走間也是龍行虎步,神采奕奕。
如今而立之年,大權在握的康熙顯然是最巔峰的境況,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大有一種吞吐天地的君臨天下之勢。
如今十歲的太子胤礽也跟在康熙身邊,太后也帶著五阿哥緊隨其后,不過太皇太后嫌鬧騰沒有過來。
“都起身吧。”
康熙行至上首落座,隨意地抬了抬手,讓眾人都平身。
云秀趕緊起身坐下,心想今年怎么選了九州清晏辦宴,從門口到御座也太遠了,要是康熙走地再慢點她估計腿都麻了。
云秀位置本就靠前,康熙一眼就看到了她這小動作,不過無傷大雅他也懶地管,反而是先和鈕祜祿貴妃說了話。
“今兒這宮宴辦地不錯,胤俄如今也正是鬧騰的時候,有勞貴妃了。”
鈕祜祿貴妃立即起身恭順地說:“臣妾蒙恩協理六宮,這本就是臣妾分內之事,不敢當皇上夸贊。”
云秀在底下不敢吭聲,其實她名義上也有協理六宮之權來著,畢竟是唯二的貴妃,康熙這個面子是要給的,不過一來她人懶,管不來這些,二來鈕祜祿貴妃對宮務極其熱衷,強勢一手抓,云秀也就樂呵呵地做吉祥物了。
最后最重要的原因則是太皇太后也不想她沾手宮權,她出身太高又有皇子,若是再手握重權,康熙第一個就得給她穿小鞋,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養孩子,然后吃喝玩樂就行了。
慰問過鈕祜祿貴妃之后,康熙環顧一圈也發現少了個兒子,胤禛沒來,不過出乎云秀意料的是,康熙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問,像是刻意摁下今日發生的兄弟爭執之事,康熙不提自然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主動跳出來觸霉頭,于是這元宵夜宴就如同往年一樣歌舞升平,推杯換盞,嬪妃和王公們都說著些吉祥話,場面也十分融洽。
而此時的承乾宮中,佟佳皇貴妃正秀眉緊蹙,她臉色蒼白形銷骨立,穿著單薄的寢衣靠坐在床頭咳嗽不止。
皇貴妃的貼身侍女青黛忙拿過帕子遞過去,眼瞧著皇貴妃嘔出一汪鮮血,眼眶中便淚如雨下。
“行了,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皇貴妃把帕子遞給她,神色平靜,語氣十分虛弱地問:“你方才說,胤禛沒去元宵夜宴?”
青黛抽噎著說:“娘娘,您先別操心四阿哥了,奴婢服侍您先把藥喝了吧。”
皇貴妃垂首,闔上眼長出了一口氣,她纖細的手指緊攥著身下的錦被,胸前起伏不定地問:“到底是怎么回事,讓人去查了沒有,胤禛是傷地去不了,還是德妃那個賤人故意作踐胤禛?”
承乾宮的另一個大宮女銀丹趕忙上前給皇貴妃順氣:“娘娘別急,已經讓人去查了,四阿哥應當沒什么大礙,聽說只是皮外傷,修養些日子也就好了。”
青黛也趁勢端過藥來服侍著皇貴妃喝下,隨后又拿出帕子仔細地拭去了皇貴妃嘴角的藥漬,輕聲說:“娘娘,您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四阿哥,便將四阿哥接回來吧,總比在永和宮被德妃凌辱的強。”
皇貴妃聞言怔了怔,嘴唇微動,片刻后還是長嘆了一口氣。
“胤禛到底是記在德妃名下的,本宮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她語氣苦澀,因為重病而削瘦蒼白的臉上劃過一抹不甘和無可奈何。
“胤禛總要回到永和宮的,本宮退讓至此,也只盼著德妃能看在胤禛到底是她親生的份上,日后能善待于他。”
銀丹眼睛轉了轉,突然福至心靈,有了個新的主意。
“娘娘,咱們還有一條路,如今德妃就敢如此慢待四阿哥,若是……她豈不是更無所顧忌了。”
皇貴妃抬眼,動作頓了頓:“你的意思是?”
“扳倒德妃,再為四阿哥尋一位真心待他的養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