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是心情不佳心里郁悶方才才鬧著要云秀抱的,出了慈寧宮沒走多遠他又鬧著要下來了。
他已經快三歲了,累著額娘怎么辦。
云秀把他放下,抬手把胤禩頭上滾圓毛絨絨的熊皮帽子正了正。
然后笑著說:“好了,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酒釀元宵,先回去用午膳好不好?”
胤禩悶悶地點頭,緊緊牽著云秀的手,故意往雪地里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腳下的冰雪回宮,云秀也縱著他,他穿的靴子是鹿皮制的不會進水,回頭換一雙靴子就是了。
長春宮內,云秀剩下的兩個貼身侍女豆蔻和天冬正在院子里領著宮人們掛宮燈和彩穗,院里的兩棵如今光禿禿的杏樹上都貼上了許多喜慶的剪紙和紅燈籠,云秀前幾天閑來無事還帶著他們做了些元宵式樣的小玩意,如今也白圓圓一個掛在廊下和樹梢,抬眼望去就是一片喜氣洋洋的元宵節景象。
“娘娘和八阿哥回來了!”
豆蔻一見云秀和胤禩回來了,便趕忙迎了上去,她還不知道慈寧宮里發生了什么事,只以為云秀是剛剛從尚書房把胤禩接了回來。
“小廚房已經備好午膳了,娘娘和八阿哥先進殿暖暖身子,奴婢馬上就安排上膳。”天冬也上前福了福身子笑著說。
云秀點頭,牽著胤禩的手進殿了,殿內燒著地龍暖和地如同初春一樣,云秀雖然沒什么寵愛可架不住位分高,又是太后的親侄女,太皇太后的侄孫女,所以宮里也沒人敢慢待她,內務府送來長春宮的東西也不比幾個寵妃處的差。
云秀解了斗篷,又俯下身子給胤禩把斗篷和帽子都摘了,隨后推著他到炭爐旁烤火,又吩咐半夏去給胤禩取雙新的鞋襪來。
胤禩回了長春宮臉色就好了許多,伸著小手烤了一會火就自己爬到窗邊的榻上去了,還很乖巧地自己把鞋襪都脫了,半夏給他穿上了烘地溫暖又柔軟的棉襪,笑著說:“八阿哥如今長得快,奴婢看又得新做一批鞋子衣裳了。”
云秀正喝著熱茶暖身子,聞言眉頭一挑:“胤禩整日像只小豬似的,除了吃就是睡,可不是得長個子了,否則都白白浪費了那么些糧食。”
“額娘!”
胤禩被她逗地小臉通紅,撅起嘴巴一副委屈的樣子。
“終于肯跟額娘說話了?”云秀笑著上前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臉:“得了,不知道你在跟誰較勁。”
胤禩從出了慈寧宮就在生氣,一句話也沒說,如今回了自己的地盤就開始倒豆子似的和云秀抱怨。
“皇阿瑪偏心六哥,明明四哥都被欺負成那樣了,額娘你又不是沒有看到六哥那個得意的樣子!”
“我和五哥都要被他嘲笑了!”
胤禩和胤祺這兄弟倆本想著讓皇祖母和烏庫媽媽做主肯定能還四哥一個公道,誰能想到皇阿瑪竟然還是護著德妃和六哥。
而且雖然康熙明面上是在胤禛和六阿哥之間偏向了六阿哥,可實際上則是胤禛,胤禩和五阿哥綁在一塊都沒能讓六阿哥受罰,讓胤禩怎么能不生氣。
胤禩數落來數落去,最后哼哼唧唧地說:“烏庫媽媽都開口了,皇阿瑪都還護著六哥,額娘,你說皇阿瑪為什么那么喜歡六哥,就因為皇阿瑪喜歡德妃娘娘嗎?”
康熙最偏心的是太子,這滿宮里誰都知道,太子是儲君又是嫡出,還是康熙親自帶大的,別的阿哥也不好說什么,可六阿哥出生后,儼然成了太子之下最受寵愛的皇子了,又把眾人落了一個檔次,這就有些讓其余的阿哥們難以接受了。
云秀揉了揉胤禩的頭,思忖了一會兒柔聲說:“胤禩,你還太小了,這里面的道理呢你不明白,烏庫媽媽雖然是皇阿瑪的祖母,你皇阿瑪也十分孝順,但是皇阿瑪還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自然是說一不二,能明白嗎?”
這些話果然對還沒滿三歲的胤禩來說有點太難理解了,他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云秀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她還記得她剛剛進宮的時候,那時康熙還不滿二十歲,雖然已經親政了但難免青澀,很多朝政上的大事還要尋太皇太后一起拿主意,而如今情形就已經完全不同了。
哪怕太皇太后早就不再關心朝政,一心只想含飴弄孫,可已經大權在握的康熙,難免還是有所有皇帝的共性——多疑。
對這個一手撫養他長大的祖母自然是孝順的,但也有幾分戒心,更多了皇帝乾綱獨斷的威嚴,不會再事事都聽太皇太后的,對此太皇太后也沒怎么放在心上不會真和康熙去打擂臺,就如同今日之事,也是無關痛癢的閑事罷了。
只是這些現在的胤禩顯然是理解不了的,他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皇阿瑪偏心六哥,根本不把四哥,五哥還有他放在心上,所以生氣。
都是半大的孩子,自然也都是渴望著父母的疼愛的,論起來胤禩自小也沒得到康熙多少關心,一個是因著云秀不受寵,康熙自然來長春宮便少,二來胤禩是唯一一個蒙古嬪妃所出的皇子,打小就在太皇太后跟前長大的,論起出身來甚至比太子都要貴重,為了太子的地位穩固,康熙也絕不會多寵愛胤禩。
想到這云秀就有些心疼胤禩,歷史上胤禩因為生母良妃辛者庫的出身備嘗冷眼還被康熙怒斥為辛者庫賤婦所出,不能承繼大統,而如今胤禩成了宮里身份最貴重的阿哥,可依舊得不到自己阿瑪的寵愛,真是命運弄人。
好在胤禩并不缺愛,額娘很疼愛他,皇祖母和烏庫媽媽更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所以胤禩也只是抱怨了一陣就又把康熙拋到腦后了。
哼,他才不稀罕皇阿瑪的偏心呢,有的是人喜歡他!
不過胤禩又別別扭扭地開始擔心胤禛。
他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聲說:“額娘,德妃娘娘回宮之后一定會責罵四哥的,四哥好可憐,有沒有什么法子幫幫四哥。”
這個云秀就真的有些無能為力了。
德妃畢竟是胤禛的生母,哪怕從小在皇貴妃膝下長大,可宗室玉碟上的生母可是沒有改的,胤禛住在永和宮由德妃養著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什么不是來,更何況康熙如今正寵愛德妃了。
而皇貴妃又抱病在床,看樣子也是沒什么心力管這事。
胤禩眨巴著眼睛,期期艾艾地看著云秀。
他雖然不怎么喜歡平時脾氣古怪,性子又冷又硬的四哥,但是四哥這次真的是太可憐了,而且也算是他和五哥把這事給鬧大的,所以胤禩難免有點心虛。
云秀想了想,今兒這事鬧到了慈寧宮,連康熙都驚動了,差點就讓六阿哥栽了跟頭,德妃怕是不會給胤禛什么好臉色的,那么小的孩子身上還有傷……
而且這事論起來也是自己兒子好心辦壞事了,不論是出于給胤禩收拾爛攤子還是對胤禛的憐惜,云秀都點頭答應了。
“今兒是元宵,晚上還有合宮夜宴,德妃不會如何為難四阿哥的,待到明天額娘親自去永和宮看看可好?”云秀柔聲說。
胤禩這才高興了,抱著云秀的脖子撒嬌,說額娘最好了。
豆蔻和天冬這時也掀了簾子進來,說午膳已經在外間備好了,還特意煮了胤禩最喜歡的桂花酒釀元宵,胤禩一聽便喜笑顏開地想跳下榻去吃元宵。
云秀把他拉住:“先等等,把衣裳換了,瞧你臟的。”
胤禩衣袖上的污漬卻是是拉架的時候和胤禛一起摔到地上了,不過有胤禛墊著他沒什么事,只是衣服臟了一塊,而且胤禩怕云秀擔心,所以沒敢跟她提這事。
現在云秀提起,胤禩也一句話沒說,乖巧地配合云秀給他換衣裳。
而永和宮內,氣氛卻沒有這么溫和了。
德妃帶著胤禛和六阿哥回宮之后,方才蘇麻喇姑去傳的江太醫也已經改了道到了永和宮,德妃把六阿哥抱到榻上坐好,又塞了個湯婆子給他暖身子,她探了探六阿哥的額頭發現有些發熱,頓時便有些慌張地喊道:“胤祚這怎么發熱了,還不過來瞧瞧!”
江太醫本以為自己是來給四阿哥看診的,跌打損傷的藥膏都拿出來了,聽見德妃的話還愣了一瞬,這才趕忙上前給六阿哥查探了一番。
胤禛看著自己的額娘滿臉擔憂,六弟一點不適都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下有些酸楚,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還是德妃身旁的大宮女如意機靈,這才引著他到一旁坐下。
德妃和六阿哥頗受皇上寵愛,今日之事江太醫也略有耳聞,故而聽到六阿哥有些不舒坦心下還有些慌張,直到給六阿哥診了脈后,江太醫才松了口氣。
“娘娘,六阿哥無事,也并沒有發熱,您是關心則亂了,娘娘若是不放心,臣給六阿哥開幾副安神的湯藥,六阿哥服下睡一覺就沒事了。”
德妃這才放下心來,連連說:“是了,今兒胤祚一定是受了不小的驚嚇,你好好開一些安神的方子來。”
江太醫連連稱是,但也沒忘了蘇麻喇姑讓自己過來是看四阿哥的傷勢,于是試探地說道:“那微臣就去為四阿哥診治了。”
德妃忙著讓宮人給胤祚添被褥上熱茶,也顧不上這邊,聽到江太醫的話也只是點了點頭。
江太醫給胤禛看了看傷口,又把了脈,這才起身恭敬地回道:“娘娘,四阿哥是皮外傷不礙事,只需每日上藥包扎就是,微臣待會開幾副藥,四阿哥服下傷口能好地快些。”
德妃坐在榻上,六阿哥被包地嚴嚴實實的,緊挨著德妃,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著太醫給胤禛診脈敷藥。
對于胤禛的傷勢德妃始終是神情淡淡,她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一句。
江太醫也沒多待,留下藥方之后就告退了,出了永和宮的正殿就看到德妃的大宮女如意跟了出來,她在廊下叫住了江太醫,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銀袋,塞到了江太醫手中。
如意:“江太醫辛苦過來一趟,這是德妃娘娘賞的。”
江太醫連連推辭:“不敢不敢,這本就是微臣的分內之事,不敢受娘娘的賞賜。”
“江太醫就收下吧。”如意微微笑著,語氣中卻多了幾分警告:“我們娘娘說了,江太醫醫術高超不說,嘴上更是牢靠,最明白三緘其口的道理,這點東西不算什么,以后娘娘還有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