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強顏歡笑,謝過梁九功之后就準備趕緊打道回府。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運勢不妙啊。
“貴妃娘娘您先留步。”
梁九功卻突然喊住了她,后頭又很快繞出來了一個小太監,拎著一個食盒,梁九功接過恭敬地說:“娘娘,這是皇上賞的,說是御膳房做的新鮮花樣,討娘娘一笑。”
云秀現在是頗有點受寵若驚了,康熙今兒心情這么好?
半夏趕忙上前接過,掂了掂這食盒還有些分量。
云秀瞥了一眼也微微笑著說:“那就謝過皇上了,本宮先回了。”
“嗻,娘娘您慢走。”
梁九功躬著身子目送著云秀離開,這才回了養心殿,康熙剛剛下朝,回來又緊接著接見了幾位大臣,朝服還沒有換下,上頭用金線繡成的繁復精致的龍形暗紋隱隱地閃著微光。
云秀來的時候不巧,康熙正和佟國維幾人談完政事,大臣們還沒來得及退下,就有人來報說慧貴妃娘娘來了,四阿哥被抱到慧貴妃宮中的事如今已經傳遍了,佟國維作為佟佳皇貴妃的阿瑪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佟國維也是老狐貍一個,聽到慧貴妃來了便眼神微動,立馬告退了。
沒想到康熙沒見云秀,和佟國維幾人又議了一會兒事。
梁九功捧著茶回到殿中,給康熙上茶,康熙抬眼望過去,梁九功微微點頭,康熙便知道云秀已經走了,他端起碧瓷的茶杯飲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皇貴妃近來身子抱恙,想來也思念家人,明日便讓佟夫人遞牌子入宮看望皇貴妃吧。”
佟國維立即露出一副感沐皇恩的模樣,叩首謝恩:“自從公主夭折,內子確實日日記掛著皇貴妃娘娘,奴才代內子謝皇上恩典!”
康熙嗯了聲,神色淡淡地說:“今兒就到這,跪安吧。”
佟國維幾人立即告退,恭敬地退出去了。
康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問:“慧貴妃可曾說是什么事要急著見朕?”
“不曾,貴妃娘娘聽聞皇上正忙于朝政便回去了。”
康熙微微頷首,思量了一會兒又說道:“這個時辰,她是剛送了胤禩去尚書房?”
“是。”
康熙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隨后撿起一份折子,慢條斯理地打開,輕飄飄地問:“胤禩瞧著如何,可有不高興?”
梁九功笑著回:“貴妃娘娘送八阿哥去尚書房的路上碰上了五阿哥,五阿哥昨兒剛抱了只小狗,和八阿哥兩人一路逗著狗去的,看著歡喜得很。”
康熙笑了聲,說知道了,便沒再問。
佟國維幾人出了養心殿,刑部尚書姚文然捋了捋胡子笑著說:“皇貴妃娘娘在宮中身份尊貴,皇上對皇貴妃也是情深義重,佟大人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佟國維面上不顯,還頗有些憂慮地道:“皇上圣恩,只愿皇貴妃能早日大安。”
“有皇上龍氣庇佑,那是自然。”
幾個大臣又捧著佟國維說了幾句,剛出了隆宗門,恰好碰上了如今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略顯老態鬢角微白的索額圖。
“呦,索大人,您這怎么進宮了?”佟國維眉頭一挑,問道。
索額圖的官職剛被皇上一擼到底,又下了旨意不許他擅自入宮見太子,這怎么又出現在宮里了。
索額圖和佟國維面子上一向是過得去的,沒到和明珠一樣勢同水火的地步,佟家是康熙的母家,送進宮的女兒又無所出,自然最重要的是佟國維如今在索額圖和明珠面前難免還稍顯稚嫩,索額圖便沒怎么把佟國維放在眼里。
“進宮自然是皇上傳召。”索額圖停下腳步,掃了一眼佟國維身后的幾人,心中便大致有數了,笑著說:“佟大人這是剛見完皇上?”
“是,剛議完沙俄之事。”佟國維拱了拱手說:“既然皇上傳召,索大人便趕緊去吧,我等也回府衙辦差了。”
索額圖點頭,徑直往養心殿去了。
佟國維扭頭看了一眼,嘴角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
云秀出了養心殿剛走到雨花閣,便和宜妃以及她的胞妹郭絡羅貴人撞上了,宜妃依舊是姿色妍麗,明眸皓齒,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旗裝,明艷不可方物,懷里抱著已經七個多月的九阿哥胤禟。
郭絡羅貴人雖然是妹妹,但看著卻格外穩重,一身寶藍色繡合歡花的衣裳溫柔婉約,也牽著五歲的四公主,姐妹兩個如今也算是兒女雙全,正不知道說到了什么,兩個人都笑地前仰后合。
最近宮內的格局大變動,皇貴妃病重,德妃禁足,一下子寵妃就折了兩,鈕祜祿貴妃出了月子又重燃斗志,和宜妃,密貴人掐作一團,不過宜妃聰明,順手就把顯然更單純稚嫩些的密貴人給推出去了,密貴人自然不是鈕祜祿貴妃的對手,過地苦不堪言,宜妃自己反倒悠哉悠哉地看戲,前兒康熙還賞了她兩盒番邦進貢來的香粉,僅此兩盒都給了宜妃。
鈕祜祿貴妃這才回過味來被宜妃給偷家了,于是又扭頭找宜妃的麻煩,不過宜妃在宮中多年還是應付地游刃有余。
宜妃率先看到了云秀,趕忙上前了兩步,笑著福了福身:“見過貴妃娘娘。”
郭絡羅貴人也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起來吧,不必多禮。”云秀笑著把兩人扶了起來,湊近了去逗了逗九阿哥。
這位按照歷史,不出意外的話也是她兒子的死忠鐵桿之一,九阿哥出生的時候云秀就去看了一眼,真是好一個大胖小子,生下來足足有八斤重,讓宜妃遭了不少罪,如今長大了些小身子抽條了倒沒那么胖嘟嘟了。
“九阿哥又長大了些,也白了,可見是你這個額娘養地好。”
云秀一臉笑意地輕輕摸了摸九阿哥的小臉蛋,九阿哥在襁褓里手舞足蹈,咯咯地笑了起來。
宜妃抱著九阿哥也笑意盈盈地說:“胤禟好養活不挑嘴,也不鬧人,每日吃飽了便睡,醒了便要吃,想不長大都難。”
五阿哥一出生就抱去了慈寧宮,宜妃沒能親自撫養他長大,如今有了九阿哥,她自然是萬般的上心。
云秀又俯身握了握九阿哥伸出來的小手,九阿哥也不認生,抓住云秀的手指便咿咿呀呀地叫。
“真是奇了,胤禟自小便親近娘娘和八阿哥,若是旁人逗都是理都不理的。”宜妃挑了挑眉說:“尤其是八阿哥,每次來胤禟的眼睛都盯著他轉,看來長大以后也是他八哥的小跟屁蟲了。”
她生的這兩個兒子都對八阿哥青眼有加,也是奇了。
對此連云秀都嘖嘖稱奇,九阿哥年紀這么小卻格外喜歡胤禩,云秀每次帶著胤禩去翊坤宮,九阿哥見到他都歡喜地不得了。
怪不得長大了和他八哥那么要好。
郭絡羅貴人在一邊靜靜地含笑看著,也沒有多話,她和宜妃雖然是親姐妹,但入宮之后卻是天差地別,宜妃得寵,如今已經連生兩子躍居妃位,而郭絡羅貴人自從生下四公主之后便寵幸平平,好在有一個得寵的姐姐可以照看,在宮中倒也不會受苛待,就一心一意地養閨女,陪姐姐說話,這些年都極少在康熙面前出現了。
云秀偶爾還會猜測康熙是不是有什么姐妹花的特殊癖好,畢竟他后宮里的姐妹花可太多了,赫舍里皇后和平妃,鈕鈷祿皇后和鈕祜祿貴妃,宜妃和郭絡羅貴人,乃至如今還沒有入宮的小佟佳氏也是皇貴妃的親妹妹,這一搜羅還真是不少。
嘖,果然皇帝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云秀見四公主在一邊看她,也滿臉笑意地俯下身:“月兒,來讓慧娘娘抱抱。”
四公主的乳名叫明月,是宜妃給取的,只能說宜妃這名字倒真是沒有取錯,如今宮里的幾位公主中屬四公主生地最好,柳葉眉櫻桃嘴,五官精致臉色白皙,鼻子挺翹地不得了,當真是一輪皎潔的明月。
四公主被養地極好,梳著一個雙丫髻,戴著靈巧的綠寶石首飾和絹花,她抬頭怯生生地看了郭絡羅貴人一眼,見額娘點頭,她才上前福了福小身子:“月兒見過慧娘娘。”
“好孩子。”云秀對這種乖巧又軟糯漂亮的小女孩一向沒有抵抗力,她從腰間解下一個精致的金鑲紅寶石如意香囊球遞給了四公主,笑著說:“拿去玩吧。”
小孩子對這種小玩意還是很感興趣的,四公主想接又回頭看了看郭絡羅貴人,得到首肯后才接了過來和云秀道謝。
“娘娘這是從養心殿過來?”宜妃扶了扶鬢問道。
云秀點頭:“本想去求見皇上,不巧皇上正在議事。”
宜妃挑了挑眉,沒再多問,笑著說:“臣妾還沒恭喜娘娘,又多了一個兒子。”
“行了,咱們之間便不說這些虛的了。”云秀想了想她們剛剛過來的方向,問:“你們這是要去慈寧宮?”
宜妃點頭,說是想帶著九阿哥和四公主去給兩位老祖宗請安。
宮里有規矩,每逢初一十五合宮嬪妃都要去慈寧宮問安,只是太皇太后有時嫌吵得慌,便會免了,上個月便是連著初一十五兩次的請安都給免了,算起來確實許多嬪妃都有日子沒去了。
“本來是和惠妃姐姐約好了一道過去,沒成想惠妃病了,便只能我們先去了。”宜妃提起惠妃生病一事,問云秀聽說了沒有。
云秀不大清楚惠妃的情形,順嘴也問了句:“惠妃病得如何,要緊嗎?”
“左右不是什么大病。”宜妃挑眉:“若是皇上能去瞧瞧,想來也就大好了。”
“……”
懂了,裝的。
云秀沒再多問,宜妃和郭絡羅貴人也趕著去慈寧宮請安,便就此分別了。
回到長春宮便聽宮人們說胤禛在西偏殿里讀書,她悄悄地透過窗戶看了看,見他讀地認真,便沒去打擾,心道竟然真的有五六歲的小孩對學習有這種自制力,真不愧是狠人啊。
云秀掐著點,估摸著快過了一個時辰便端著一碗蓮子湯去慰問胤禛了,也是讓他歇一歇。
胤禛見她來了也是眼前一亮,行禮行了一半便被云秀拉了起來。
“以后在咱們自己宮里不用這么多禮。”云秀笑著說:“你瞧胤禩什么時候這么規矩了。”
這么小的孩子整天跪來跪去的,她看著也難受,在外頭她管不了,在自己家里就松快些吧。
胤禛抿唇,小聲說了句知道了。
云秀笑了笑,把蓮子湯端給他:“嘗嘗,里頭加了桂花和冰糖,甜的很。”
胤禛乖乖地喝了大半碗。抬頭看見云秀溫柔地含笑看著他才鼓足了勇氣問康熙有沒有說什么時候讓他回去讀書。
“你皇阿瑪正在和朝臣們商議政事,慧娘娘沒見著。”云秀溫聲說:“不過今晚你皇阿瑪過來,到時慧娘娘再問,可好?”
胤禛點了點頭,他又喝了兩口,嘴角沾上了些桂花,云秀輕柔地取了帕子給他拭了拭,胤禛又紅了臉,云秀這才覺得胤禩就是太厚臉皮了,如今已經百毒不侵,突然來了個靦腆的小孩還真挺有趣的。
恰好云秀想起了康熙賞的那盒糕點,便讓豆蔻拿過來和胤禛一塊嘗嘗,結果一打開胤禛便愣住了。
“怎么了,不喜歡?”云秀詫異地問。
胤禛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抿唇說:“這些都是皇額娘喜歡的。”
皇貴妃喜歡的?
云秀低頭看了看那幾碟精致的點心蹙了蹙眉,康熙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