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陪著胤禛用完午膳就去慈寧宮接胤禩了,帶著胤禩回宮的路上,胤禩倒還一切如常,只是問了句四哥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長春宮,從云秀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也沒多說什么,直到進了長春宮,胤禩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警戒了起來。
胤禛用完午膳也沒有午歇,繃著一張小臉和云秀說要等胤禩回來和八弟打過招呼才行,云秀便把他留在了正殿,胤禩一進殿便看到胤禛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手里還拿著他剛拼了一半的拼圖。
那是云秀用薄木板給他做的玩具,有一千多片,還是特意找人臨摹的清明上河圖,因著體量太大,胤禩聰明地分成了九小塊,他拼了好幾天才拼成了三塊,現在其中一塊就在胤禛手里拿著。
胤禩跶跶跶地跑上前,抿著唇說:“這是額娘給我做的。”
胤禛從沒見過這種玩具見它裝在木盒里堆在榻上,便好奇地拿起看了看,沒想到正好被胤禩撞見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
“八弟,這東西做地精致,我只是看了看,沒有碰壞。”
云秀從內殿換了衣裳出來就聽見了這兄弟倆的對話,她挑了挑眉上前摸了把胤禩毛絨絨的腦袋,笑著說:“你什么時候這么小氣了,給哥哥看看也不行?”
胤禩哼了一聲,爬上榻把拼圖抱到一邊只留下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胤禛有些手足無措,他沒想到來長春宮的第一天就把八弟惹生氣了。
云秀最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知道他還不至于為這點小事生氣,看胤禛這愧疚的模樣就知道這小子是在拿捏他四哥呢。
“慧娘娘……”
胤禛向云秀看過來,不知道該怎么辦。
云秀坐到胤禛旁邊,伸手拿了一把桌上的果子剝了給他吃,笑吟吟地說:“那是慧娘娘尋人做的些小玩意讓胤禩打發時間的,前幾日還又做了幾幅,胤禛若是喜歡過幾日送來了你也挑一個玩。”
胤禛眨了眨眼,看了看笑意盈盈的云秀,又看了看背對著他們生悶氣的胤禩,有些疑惑又有些無所適從地點了點頭:“謝謝慧娘娘。”
若是在永和宮,這時額娘應該已經冷下臉來讓他和六弟賠禮道歉,然后便讓他回自己殿中待著了。
而慧娘娘卻放任八弟自己一個人生氣,反而來陪著他說話。
云秀把剝好的果仁喂給了胤禛:“好吃嗎,這是太皇太后前幾日賞的,說是千里迢迢從蒙古送來的。”
胤禩這下忍不住了,倏地轉過身來也沖云秀伸出小手:“額娘,我也要。”
云秀剛剛剝了一把都給了胤禛了,她攤了攤手:“額娘這兒現在沒有了,要就等一會兒。”
胤禩又撅起了嘴,還沒說什么,胤禛把手里的果仁遞了過來:“八弟,你先吃這些吧。”
胤禩故作驕矜地看了一眼,這才伸手接過來,還很客氣地說了聲謝謝四哥。
然后他又有些別扭的說:“四哥一起來玩吧,額娘做的玩具很有意思。”
他才不是六哥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還不至于刻意欺負四哥。
胤禛自然也不會拒絕,兄弟兩個就一起在榻上玩拼圖。
“不對,這個不是放這的,你看顏色都對不上。”胤禩按住胤禛的手,不讓他往里亂放。
胤禛舉著那塊拼圖端詳了一會兒:“八弟說地是,是我看岔了。”
胤禩驕傲地搖起了小尾巴,哼哼了兩聲。
“這里,這里,四哥放這里。”
“好,這塊是不是放這?”
“對!哇這個好難找的,四哥你怎么找到的?”
“是你剛剛拿來比對過的,我又看了一遍。”
“嘿嘿,那看來還是我厲害。”
“嗯。”
云秀看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看來胤禛拿捏胤禩也挺有一套,讓這兄弟倆自己磨合去吧。
半夏也在一旁笑著看他們玩,低聲說:“娘娘,看來咱們長春宮又要熱鬧不少了。”
“四阿哥和咱們八阿哥很合得來呢。”佩蘭也笑著說。
云秀見胤禛和胤禩正一門心思地搗鼓那些拼圖,才壓低了聲音和半夏幾個說:“你們也盯緊了底下的宮人,胤禛到長春宮來一應的衣食住行都是和胤禩一樣的,若是讓本宮發現誰苛待胤禛,本宮可不饒他,定然逐出長春宮去。”
半夏:“娘娘放心,咱們長春宮的人定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他們家貴妃娘娘可以說是宮里最和善的主子了,從不苛責宮人,時不時地各種賞賜還不少,宮人們常說能在長春宮里伺候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從來都沒什么囂張跋扈,喜歡欺凌旁人的事,自然更不會對四阿哥不敬。
胤禛和胤禩玩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時分云秀才叫停了這還興致勃勃的兩兄弟,讓他們凈手用膳。
胤禛和胤禩玩了半天,顯然情緒也沒那么緊張了,用膳的時候話也多了些,和胤禩聊起了最近尚書房的事,他這段日子都沒去尚書房,也不知道師傅講到何處,有沒有什么新鮮事。
只能說胤禛問胤禩算是問對人了。
胤禩雖然是如今尚書房里年紀最小的阿哥,但是明面上的事他侃侃而談,私底下的事也一清二楚,包括大阿哥又在私底下攛掇太子,惹得太子差點和三阿哥動手,六阿哥近來心情不佳竟然還想欺負腿腳有些不利索所以性子也內向的七阿哥,自然還有因為胤禛缺席,所以太子說了幾句酸話刺胤禩等等的事。
胤禛靜靜地聽著胤禩和他分享八卦,然后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臉色微沉地說:“八弟,太子是儲君也是兄長,不應在背后議論太子。”
胤禩:“……”
他就說他和四哥合不來,老學究一個!
胤禩扒了兩口飯,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虧他還大方地什么都告訴四哥了,不識好人心!
“若是讓皇阿瑪知道了,要責怪你的。”胤禛看胤禩的樣子還是又補了一句。
胤禩聽聞抬頭看了胤禛一眼,半晌后又埋頭干飯,悶悶地說:“知道了。”
云秀在一邊啼笑皆非,看來還真是一個猴一個拴法,胤禩在幾個年紀較小的兄弟里可以說是呼風喚雨,五阿哥七阿哥一向是跟著在胤禩后頭的,六阿哥也時常在胤禩手里吃癟,現在好像終于有人能治一治胤禩這個小人精了。
這個點也一向是康熙翻牌子的時辰,豆蔻照例來向云秀回稟了一句,說是康熙今晚去了鈕鈷祿貴妃那。
近來康熙常去的地方還是鈕祜祿貴妃,宜妃和密貴人那,再就是長春宮最近異軍突起康熙來的也頻繁了些。
也不知道其他嬪妃們是從哪打聽來的消息都知道康熙來長春宮是來做理療的,而且云秀一向與人為善位分又高,所以康熙多來幾次也沒人不長眼來招她。
不過聽到康熙去了鈕祜祿貴妃那云秀還是有些疑惑:“惠妃不是病了嗎,皇上沒去瞧瞧?”
這是今天下午傳出來的消息,說是惠妃頭痛不止,傳了太醫去也不見好。
豆蔻搖頭:“沒聽說有什么和惠妃娘娘相關的旨意。”
云秀點了點頭沒再問,康熙的心思一般人參不透,她還是少操這份心了。
用完晚膳之后,云秀又給胤禛換了藥,胤禩在一邊翹著腦袋看,云秀取了更通氣柔軟些的紗布給胤禛包扎,溫聲問:“是不是感覺傷口有些涼?”
胤禛微微動了動手腕,點頭。
之前的藥敷上都會有些發熱,這次卻是冰冰涼涼的,像是一縷清泉從傷口處滲透進了皮肉里一樣,不難受還挺舒服的。
“這是慧娘娘特意為你配的藥,你的傷口要結痂了,會有些發癢,用這個藥你會舒服些。”
胤禛看著云秀溫婉的側臉,半晌后才點了點頭:“謝謝慧娘娘。”
“得了,別謝來謝去的了,不用這么多虛禮。”
云秀給胤禛包扎好,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看到胤禛臉色唰地變紅,她才反應過來平常揉胤禩揉習慣了,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就順手摸上去了。
對胤禛來說她應當還只是個稍微熟悉一點的庶母,胤禛性子又靦腆板正,似乎是有點過了。
“慧娘娘和胤禩平時玩鬧慣了,一時習慣了,以后會注意的。”云秀趕忙說道。
沒想到胤禛雖然紅著臉但還是微微搖頭說:“慧娘娘和往常一樣就好,不必為了兒臣改弦易調,多添不便。”
胤禩在旁邊又哼了一聲。
裝模作樣,明明四哥自己也挺享受額娘對他好嘛。
長春宮只住著云秀一位嬪妃,東西配殿都是空著的,胤禩住東配殿,云秀便讓人把西配殿收拾出來準備讓胤禛住過去,結果快到了就寢的時辰,半夏進來回稟說西配殿由于常年沒人住宮人們便疏忽了,外頭的吉祥缸結了冰一時半會也化不開,恐怕今晚沒法住進去。
吉祥缸便是各宮都備著的為了在走水時能盡快滅火的水缸,平時貯滿清水,到了冬季又會在缸外裹上保暖的棉套,缸下燒炭防止水結冰,只是西配殿有十幾年都沒人住了,難免也疏忽了給吉祥缸貯水。
按著規矩吉祥缸結了冰便是不能住人的,更不用說是皇子了。
云秀思索了一會兒說:“既如此,今晚便先讓胤禛和胤禩一道住在東配殿,先將就一晚吧。”
正在一邊偷吃點心的胤禩差點被嘴里的奶糕噎住,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杯茶才緩過來。
什么,要他和四哥睡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