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爹雖然吝嗇,但對于鄉下親戚朋友只要請客的,即便自家不回來吃酒,禮錢也會送到,因此這次倒是來了不少人。
盈娘坐在長板凳上聽大人們說話,坐在她對面的是侯家兩位妯娌,侯興的媳婦張氏和侯旺的媳婦程七巧。
程七巧顯然很討好這位嫂子,張氏對程七巧和江氏倒是一視同仁,沒有拉幫結派的樣子,這讓盈娘陡生好感。因為她曾經聽她爹說起,說侯興自覺自己贅了一戶好人家,當時生怕人家撬墻腳,尤其是對馮鯉特別防范,馮鯉就特別生氣,覺得侯興如此看待自己,很是不齒。
沒想到侯興之妻倒是沒有那么小家子氣,知曉馮家在這里買了地,很是羨慕道:“我家搬到府城已經兩代了,老家都不愿意回去了,我們老家在施州的山里,走許久才能走出來。”
江氏笑道:“也是湊巧了,我們這里的地哪里有賣與人家的,都是幾輩子傳下來的祖業,偏遇到那位童財主,有個極有孝心的兒子,在吳中安了家,做著大買賣,一家子都要走,這里的祖業才打算賣。先頭是打算賣給族中的兄弟或者親友,可那些人都不愿意實打實的拿錢出來,正好我家相公聽說了,寧肯借錢也要盤下來。”
張氏贊嘆:“那你們也是有一份世業了,云水現下靠近漢口,也不比以往了,真是好事。”
“那也不好說,希望日后能更好我就安心了。”江氏笑道。
盈娘看了自家娘一眼,覺得她娘不在爹身邊的時候,條理說話都很清楚,完全不像在她爹面前一樣。
這個時候,馮婆子過來,拿了好幾個果子給江氏:“隔壁老鄰居給的,說是樹上長的棗兒,你嘗嘗。”
“多謝娘。”江氏用帕子擦了擦,就“咔嚓”一下咬掉,還塞了兩顆棗兒給盈娘。
盈娘正吃著,聽馮婆子坐下對江氏道:“我方才才知道豫哥兒的媳婦的爹原來是被刺配過來的,原本據說是山東的富戶,被刺配來時,他娘子和女兒都跟著過來,還有一年流放期滿,很得咱們漢陽府的官老爺們的欣賞呢。”
江氏驚訝:“原來如此,既然老爺們都欣賞他,說明他很有本事。”
一行人說著東家長西家短的,又被喊到后面剝鵪鶉蛋,云水鎮這邊的頭碗菜都是全家福,所謂的全家福就是有肉丸子、鵪鶉蛋、黃花菜、雞蛋皮、黑木耳一碗的湯,其余的菜多半以蒸菜為主,萬物皆可蒸。
但有幾樣桌上是一定要的,蒸蓮藕、蒸茼蒿、蒸排骨,另外蒸雞塊、魚塊、大肉片,都是一個碗蒸了,再倒扣過來,用全家福的湯淋點湯上去。
蒸肉片的底下還用干面鍋盔,這些鍋盔就都是在鎮上買來,切成小塊,墊在底下。
除了蒸菜,還要有一尾魚、一碟燒雞,還有一份冰糖蓮子羹或者冰糖銀耳羹這樣的甜湯,最后以一碗下飯菜榨菜肉絲或者青椒肉絲收尾。
普遍的席面都是如此,也會有一些膻味殷實些的人家,會上些八寶飯、燒鵝、鹵菜。
簡氏今日穿著棉布衫,圍著罩衣,手倒是很巧,正在炸丸子,用勺子那樣挖一下就圓滾滾的丸子,放在油鍋里面。
熟了的丸子還揀了一顆給盈娘和堂姐梅君。
馮婆子正問著:“陪新娘子的童男童女找齊了沒有?”
新娘子入門之后,單獨一桌吃飯,讓十個童男童女作陪,人選得先找到。賴氏卻在那里剝著艾草,聽馮婆子問著,方才如夢初醒:“都是馮老二在操持,嫂子問問他去。”
“你好歹也是個當家的,也不多管管。”馮婆子對這個妯娌,實在是無言以對,能躲懶就躲懶,有好吃的跑的比誰都快。
正常人聽說兒子認得一個犯人的女兒,肯定多加阻止,她家是一概不管的,還覺得不用出一文錢彩禮多占便宜。
但馮豫也不是自己的兒子,馮老娘也不好多說什么,再者新娘的爹馬上刺配年限就到了,到時候就恢復正常了。
盈娘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吃完肉丸,還找江氏用帕子擦手,江氏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帕子給女兒擦手。
好容易忙完上午,江氏帶著她入席,母女倆吃的飽飽的,下午新郎官騎著驢去接新娘子,江氏抱著女兒出去看新娘,馮鯉和馮滄就沿途放著鞭炮,還真的讓馮鯉說到了,有人坐著馬車過來的,已經在很遠放的,都驚了馬。
江氏眼疾手快的把女兒抱進去,才進來一會兒,喜棚也塌了,還好沒有太大的事情。
新娘坐著板車過來的,前頭專門有喜娘把喜糖丟在地上,好些人揀,江氏不好揀,馮老娘揀了幾顆給孫女。
新娘子的嫁妝不是很多,還蒙著蓋頭,盈娘湊在蓋頭底下看了一下,還覺得新娘子挺漂亮的。但也僅僅這般了,她太小了,家里人不放心她單獨一個人陪新娘子,等晚席時,新郎出來敬酒,馮老爹丟了一吊錢。
這一筆茶錢多是給新娘子的,禮錢是婆家拿。
吃完晚飯,盈娘早就頭似小雞啄米,在爹爹寬闊的肩膀上睡著了。
馮二爹家里的喜事辦好之后,她們又去漢陽府辦了一場喜事,這次長房的人就不去了,侯家的人據說都過去了的。
馮鯉道:“那水上好些攔路的水匪土匪,出趟門不容易,咱們家里都有事,禮錢茶錢都給足了,也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哪里知曉不過十來日,馮二爹夫妻回來了,還帶著他家親家夫婦。
馮二爹道:“如今豫哥兒媳婦進門,又我大孫子也要單獨出來住,家里統共那么七八間房,也就不大夠住了,我們就在鎮上做些小買賣。再有我親家,也想落戶在這里。”
顯然馮鯉雖然不大喜歡馮二爹一家子,卻對這位連老爹頗有好感,尤其是連老爹曾經也管過土地,提了好些建議,比方在田畝附近建一間茅廁,就有天然肥料肥土云云。馮鯉本來就摸索著管田,正經驗不足,聽到這些,又覺得連老爺有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