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晚上,他們即便小聲說話,周圍的人也能能聽見。
連老爹似乎不太贊同方才這個人說的話,只道:“我沒多久刑罰也就結束了,我閨女也嫁到湖廣來了,多謝兄弟們替我報仇,但是我早已經沒了雄心壯志了?!?/p>
盈娘想連老爹馬上要過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可能落草為寇,落草為寇還不是等著將來被招安,但如今憑著連老爹和成推官的關系,將來興許也是能更進一步,就沒這個必要。
這般想著,見又有兩人勸連老爹,連老爹都不為所動,逐漸人聲散去。
盈娘和江氏過了半天才從茅廁里出來,江氏自小生活就很單純,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情,唯一能想到的后果就是連家不是很安全。
但她又不愿意和婆婆說,馮婆子是那種一驚一乍的人,她要是知道了,定然會大聲嚷嚷,本來和她們家無關的,可能都會扯到自家身上來。
上回公婆當著外人把馮鯉買田的事情說了幾嘴,立馬就遇到鄉親嫉妒,若非是相公解決了,不知道弄出多少亂子來。
所以江氏沉默在心中,只是連家那邊不去了。
即便是連老爹帶著成推官的兒子過來玩耍,說要帶著盈娘一起出去看春臺戲,江氏看了盈娘一眼,盈娘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娘親,我不想出去。”
江氏這才道:“這樣的熱鬧我們就不去了,她爹不在家里,常囑咐我不要隨意帶他出門。”
馮婆子不知情事,她是個愛湊熱鬧的人,不由得道:“要不我們兩個老的也跟著過去,總得讓孩子熱鬧熱鬧?!?/p>
“祖母,我不想出去,我想睡覺。”盈娘不知道自己為何被拐,是不是和所謂的連老爹有關,但是她得先規避可能得風險。
見孫女兒病懨懨的樣子,馮婆子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和連老爹說去。”
盈娘沒有去成,連老爹見成小公子失望的緊,不由得安慰道:“這次你馮家妹妹身體不舒服,下次再一處玩好不好。”
“好,大胡子叔叔?!毙」涌吹綉蚺_就被吸引過去了,早把之前心心念念要一起玩的小妹妹拋到爪哇國去了。
連老爹只有一個女兒,又出嫁了,他看著小公子出生,很喜愛這個孩子,如今成推官正忙于河道的事情,他出自本心照顧一二,不僅為了這孩子,也是為了他自己。
至于再次落草為寇,那是不可能的,當年他被冤枉了,沒辦法才去的,如今放著好日子在眼前,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傻呢。
正想著,又在人群中見到幾位曾經的草莽兄弟,他們都過來賠情:“哥哥不愿意落草,我們不好相逼,倒是我們冒失了?!?/p>
連老爹笑道:“看你們說的,你們替我報了仇,我感激你們還來不及呢。”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去那邊吃酒,權作道別?!?/p>
連老爹看了看成小公子,有些猶豫,那幾位草莽道:“留下一位兄弟照看就是,您還信不過他?!?/p>
聽他們這么一說,連老爹也同意了,幫他照顧小公子的漢子是個極其講義氣的。
……
那群草莽和連老爹一起在路邊用飯,連老爹吃了一盞酒,不放心成小公子,就欲告辭:“成小公子是我主家的公子,我既然帶他出來,總得全須全尾的送他回去,一向少陪了?!?/p>
卻沒想到回頭一看,方才還俏皮可愛的小公子,倒在血泊之中。
連老爹虎目欲齜,看向那幾位草莽兄弟,忍不住怒吼:“你們為何要如此?”
“連兄,若非如此,你怎么能跟我們上山去呢?”
連老爹怒極反笑:“稚子何辜?”說罷就和那人廝打起來。
可說完他又冷靜下來,成小公子死了,也就是說他的后路斷了,成推官便是和他關系再好,這里也容不下他了。
那群草莽也有細心的,見他松懈下來,徑直上來道:“連大哥,嫂子我們已經接來了,到時候一處上山去吧。”
事到如今,連老爹已然退無可退,生怕他們把女兒也抓去,只得和妻子一起上山。
……
盈娘是吃晚飯的時候,才聽說了此事,成推官的兒子死了,連家夫妻也隨之不見了。成推官甚至還把給連家作保的馮二爹抓了過去,還有盈娘祖父也被帶去問話。
江氏心有余悸:“天么,如果那日盈娘要是去了,今兒不就是我家盈娘出事了,這可要我怎么活啊?!?/p>
馮婆子皺眉:“這到底怎么回事兒???這連親家還要問了我怎么買宅子,還說馬上就要成為正常人了,到時候能不能買幾畝田,竟然這般了?!?/p>
這個時候江氏才把上次聽到的事情說了:“指不定是那些人干的?!?/p>
“你怎么才和我說這件事情,若早說了,我們也好有個準備。你說你二叔,貪圖便宜娶這么個親家,把自己都折騰進牢里了?!瘪T婆子唏噓一番,又后怕極了。
盈娘則想起那位成家小公子,三五日都沒有睡好覺,這是她接觸過一個非??蓯鄣男∧泻?,沒想到竟然喪命于這些土匪手里。
或許前世她跟著過去之后,是不是在那里走失了也未可知。
馮二爹被抓的事情,馮老爹家里沒男丁不好走開,只得讓侯家老二到漢陽府城帶話,讓侄兒馮滄、馮豫回來處理。
從云水到漢陽并不遠,不過半日的功夫就到了,簡氏正喂飯給女兒梅君吃,聽了這話手一抖,隔壁更是傳來這位新進門的弟妹連氏的哭聲。
不一會兒,馮滄進來道:“豫弟已然回去了,若是能把人贖回來也好?!?/p>
簡氏想相公這是不打算回去了,她也松了一口氣,“希望平平安安的吧,公公只是做了擔保,應該無事的?!?/p>
“無非就是錢的事情,我方才也拿了五兩銀子給豫弟?!瘪T滄嘆道:“真沒想到連老爹竟然這般,自個兒跑了就跑了,還殺了人家成家小公子,可是不該。”
吃著飯的梅君卻小聲問起:“盈妹妹呢?”
馮滄笑道:“說是連老爹也打算把盈娘帶出去玩,但盈娘那天生病,幸好沒去,大郎哥只有這一個女兒,若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他們一家可怎么辦?”
當然是差點破家敗業了,馮梅君哪里會不知道,她前世知道這位堂伯的時候,他已經棄文從商了,每年一大半的功夫都在外做生意,就是尋找自己的女兒,他總說只要沒找到女兒的尸體,女兒肯定就是活著的。
甚至堂伯還說他要多賺錢,要讓女兒回來過好日子,他和堂伯母一直也無子,五十歲就過世了,過世時滿頭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