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月圓。
宮中張燈結(jié)彩,盈滿喜慶。大殿內(nèi)擺滿了宴席,觥籌交錯,絲竹聲聲。
如果沒有重大喜事發(fā)生,這種大型宴席,一年兩次。
一次是八月十五,犒勞眾大臣上半年的辛苦,一次是過年,辭舊迎新。
以前陛下后宮空無一人,是不需要妃子作陪的。
按理說,就算現(xiàn)在有了妃子,品級不到也是不能出場的。
但誰讓林清顏前幾日剛被封了妃呢?
雖然冊封儀式還沒辦,圣旨卻已經(jīng)下了。四妃之首,后宮位分最高的,就是他。
今日這宴,他得出面。還得伴在陛下左右。
眾大臣與家眷們已經(jīng)入座。
男賓在左,女眷在右,中間隔著幾排桌案。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楚相坐在前排,臉色不太好。
他身邊幾個大臣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著什么,一邊說一邊往御座方向瞄。
女眷那邊也是熱鬧。
各家夫人小姐們穿著節(jié)日的盛裝,珠翠滿頭,笑語盈盈。
可那笑意底下,藏著多少心思,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往年陛下沒有納妃的心思,可今年陛下后宮進(jìn)了新人,說不定她們也有機(jī)會進(jìn)入后宮。
而且,據(jù)說陛下俊美無儔、英武不凡。
就是聽說脾氣差了點。
不過沒關(guān)系,畢竟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有脾氣是很正常的。
反正嫁誰都得嫁,還不如嫁給皇帝呢,運(yùn)氣好了,說不定還能母憑子貴坐上妃位。
入了玉蝶,那她們可就是皇室的人了,她們的家族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
“皇上駕到——太后駕到——賢妃娘娘駕到——”
滿殿瞬間安靜。
眾人紛紛起身,跪下行禮。
“吾皇萬歲,太后千歲,賢妃娘娘千歲——”
一片俯首之中,三道身影緩緩步入大殿。
蕭燼走在中間,太后和林清顏伴在他左右。
林清顏今日一大早就被四個小丫頭拉起來裝扮了。
要不是他極力拒絕,那四個丫頭恨不得把所有的首飾都掛在他身上。
可就算這樣,這一身裝扮也已經(jīng)過分華麗了。
紫色錦緞的衣袍,繡著銀線的暗紋,腰間系著玉帶,墜著成色極好的玉佩。
發(fā)髻高綰,戴著那支他唯一點頭的玉簪。
襯得那張清俊的臉,愈發(fā)貴氣逼人。
蕭燼對此倒是很滿意。
他的人,就該如此華貴。
三人步入大殿,穿過跪拜的人群,往御座走去。
蕭燼在主位坐下,看著林清顏。
“坐這兒。”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林清顏愣了一下,低聲道:“這不合規(guī)矩。”
“有什么不合規(guī)矩的?朕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蕭燼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下面的人都聽到。
“不信你問下面,他們敢有意見嗎?”
下面一些大臣們擦了擦頭上的虛汗。
誰敢對你有意見啊?
林清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就被蕭燼一把著坐下。
滿殿俯首。
蕭燼這才抬起眼,掃了一眼底下那群跪著的人。
“平身。”
眾人謝恩起身,重新落座。
林清顏坐在那兒,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似有若無的目光,渾身不自在。
往下一看,正好與前排的林父對上眼神。
林清顏:“……”
感覺更尷尬了。怎么跟禍國殃民的妖妃一樣?
林父倒沒覺得尷尬,他只是有些擔(dān)心。
陛下給三郎的寵愛太過了,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林清顏的目光往右邊一掃。
然后他愣住了。
女眷席間,林母坐在人群中,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蓄滿了淚,卻拼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就那么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揉進(jìn)這一個眼神里。
林清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與母親許久未見了。
進(jìn)宮之后,偶爾只能傳幾封信。
如今終于見到,卻是在這樣的場合。
他坐在高位,萬眾矚目。
她坐在下方,與那些夫人小姐們擠在一起。
隔著滿殿的人,隔著君臣的規(guī)矩。
林母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她也很想三郎,但這個場合不適合互訴衷腸,等結(jié)束了再找個機(jī)會見一面吧。
林清顏也明白,垂下眼,沒有再看那個方向。
林母也收回目光,低下頭,借著喝茶的動作,悄悄拭去眼角的淚。
旁邊有夫人湊過來,小聲問:“林夫人,您怎么了?眼睛怎么紅了?”
林母笑了笑,聲音平穩(wěn)。
“沒事,方才茶水燙了一下。”
“唉呦,那可是得小心著點了。”
林母笑著點頭,“見笑了。”
宴席繼續(xù),絲竹聲聲。
蕭燼慣例地說了幾句廢話。
那些大臣也恭維了幾句廢話。
之后就是看著舞姬們在殿中翩翩起舞。
這時,一位大臣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陛下,臣女自幼習(xí)舞,今日正值中秋佳節(jié),想獻(xiàn)舞一曲,為陛下、太后助興。”
蕭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大臣的脊背更彎了些。
蕭燼沒有說話。
太后在一旁笑著開口:“既然有此心意,那便讓她上來吧。”
大臣謝恩,轉(zhuǎn)頭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個年輕的女子從席間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淺粉色衣裙,妝容精致,眉眼含羞。走到殿中央,朝御座盈盈下拜。
“臣女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參見賢妃娘娘。”
太后:“好孩子,開始吧。”
絲竹聲再次響起。
那女子開始起舞。
水袖翻飛,腰肢輕擺,身姿柔軟得像一朵隨風(fēng)搖曳的花。
她跳得很認(rèn)真,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一曲終了,她收勢而立,微微喘息著,目光卻忍不住往御座上飄。
可惜,那道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
旁邊的大臣們開始夸贊。
“好!跳得好!”
“不愧是張大人家的千金,這舞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陛下,您覺得如何?”
蕭燼抬起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小姐站在殿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看就是根本就沒有看她。
林清顏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種場面。
把女兒當(dāng)成商品一樣,供人觀賞、評頭論足。
他看著那女子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開口道:“陛下,臣覺得張小姐的舞姿甚是驚艷,想必平日里也是下了辛苦功夫的。”
張小姐看著他,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蕭燼皺眉:“你喜歡?”
林清顏:“……臣只是覺得張小姐如此辛苦展示舞姿,應(yīng)當(dāng)?shù)玫劫澷p。”
【作者留下了一串神秘的數(shù)字:(417,111,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