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揉了揉眉心。
“林愛卿,令郎在后宮挺好的,甚得朕喜愛,沒什么好看的。”
林父哭訴:“陛下,臣再見不到三郎,夫人就要和臣和離了。”
“您就當可憐可憐臣,讓臣見一面吧。臣這把年紀,若是被休了,可沒臉活了。”
蕭燼:“……”
真不要臉,這話都說得出口。
蕭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個字:“嘖。”
“非見不可?”
林父斬釘截鐵:“今日非見不可!”
蕭燼頭疼。
他看了一眼窗外,午膳的時間快到了。
算了。
他擺了擺手。
“去把人喊來吧。”
李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林父松了口氣。
……
林清顏知道父親來了,匆匆趕來。
他快步走進御書房,目光一掃,就看見旁邊那道熟悉身影。
“爹!”
林父猛地轉過頭,看見來人,眼眶瞬間泛紅。
“三郎!”他聲音哽咽,“你受苦……”
待看清林清顏的樣子,他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他兒子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裳,料子看著就價值不菲。
面色紅潤,精神飽滿,眼睛亮亮的,連氣色都比在家時好了不少。
林父眨了眨眼,上下打量著兒子。
確實比離家時看著精神好了不少,也結實了些。
臉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站在那里精神奕奕,哪有一點受委屈的模樣?
林父準備了滿肚子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哪是受了罪的樣子?這完全是來享福的。
林清顏被他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
“爹,您看什么呢?”
林父回過神,干咳了一聲。
“沒事,為父看你在宮中過得還不錯?”
豈止是不錯。
春夏秋冬四個宮女,變著花樣地伺候著,就怕林清顏吃不好睡不好。
不愧是宮中的人,貼心的程度就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林清顏這兩天也感覺到自己氣色好了不少,吃飯都能多吃幾口。
蕭燼適時地開口,聲音懶洋洋的。
“林愛卿,朕說了,令郎在后宮挺好的,現在你看到了吧?”
林父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臣謝陛下隆恩。”
蕭燼擺了擺手。
“行了,人你也見到了,有什么話,趕緊說。說完趕緊回去吧。”
林父:“臣想單獨和三郎說會話。”
蕭燼皺眉:“不……”
林清顏趕緊開口,懇求道:“陛下,求您了。臣已經好久沒見過父親了,甚是想念。就說一會話,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
蕭燼看著林清顏那雙懇求的眼睛,那雙眼睛清凌凌的,難得露出這樣的神情。
蕭燼沉默了一瞬。
“……行。”
林清顏眼睛一亮,拉著林父離開,來到一個安靜的偏房。
林父看著兒子,眼眶又紅了。
“三郎……”
林清顏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了。
“爹,您怎么來了?娘還好嗎?大嫂怎么樣了?”
林父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都好,都好。就是我們很想你。”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大嫂……昨兒個知道了,差點動了胎氣。還好穩住了。”
林清顏心里一緊。
“大嫂她……”
“沒事了,”林父擺擺手,“就是擔心你。”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
“你在宮里……真的還好?”
林清顏點點頭。
“挺好的,爹。真的。”他說,“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家里好。有人伺候著,什么都不用操心。”
“陛下他……”林父壓低聲音,“他對你怎么樣?”
林清顏知道林父問的是什么意思。
“陛下對我挺好的,爹,您不要多想,我們沒有發生什么,那都是陛下演給外人看的。”
林父心下大松:“那就好那就好。你娘給你寫的信都沒有回信,你也沒有給我們寫信,這幾天我們擔心壞了。”
林清顏皺眉:“我給你們寫信了,你們沒收到嗎?”
林父搖頭。
林清顏就明白了。
林清顏岔開話題。
“爹,您回去告訴家里人,別擔心我。我挺好的。陛下沒有外界傳言的那么殘暴,也并沒有逼迫我做什么。”
林父嘆氣:“可你這長久下來也不是辦法,還是得想個辦法出去。”
林清顏:“我知道,但我剛進宮沒幾天,沒有陛下的旨意想出去不太可能。再等等吧,總會有機會的。”
林父點頭,只能如此了。
林清顏:“我會想辦法時常給你們寫信的,你們別擔心。”
外面傳來小太監尖細的催促聲。
“林貴人,時間到了。陛下召您用膳。”
林清顏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林父。
林父也站了起來,父子倆相對而立,一時無言。
林清顏看著父親鬢角的白發,心里涌起一陣酸澀。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爹,回去吧。”他說,“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林父點點頭,眼眶又有些泛紅。
……
林父離開了。
林清顏被帶到蕭燼的寢宮。
蕭燼已經坐在案前了。
桌上擺著十幾道精致的菜肴,熱氣裊裊。
旁邊的李一范在給他布菜,蕭燼慢條斯理地吃著。
“送走了?”
林清顏點點頭。
“過來坐下。”蕭燼說,“用膳。”
林清顏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蕭燼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里。
林清顏愣了一下,低頭吃掉。
他們如今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似友非友。
林清顏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
反正反抗不了,就只能躺平。
只要蕭燼不惦記著他的身子,他們還是能當好朋友的。
蕭燼也喜歡和林清顏相處,也是因為他隨遇而安的性子。
不會畏懼他。
雖然一開始林清顏動不動就會下跪,但他能感覺得出來,林清顏不是真心臣服他的。
要是其他皇帝,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臣子,早就腦袋落地了。
可他就喜歡他這樣的。
他很喜歡兩人相處的氛圍,就真的像普通朋友一樣。
他沒有過朋友,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對不對。
蕭燼想起他以前養過的一只貓,皮毛雪白,惹人憐愛,就是脾氣不好,經常會撓傷他。
可它是他孤獨童年中唯一的慰藉了。
可惜被先皇后那個毒婦害死了。
不過沒關系,他讓人折磨死了先皇后,也算是為它報仇了。
蕭燼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