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楚天翼被人領著,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膝蓋還疼著,腰也酸,后背也疼。
心里極度不平衡。
那林清顏侍寢過后是被一座轎子抬回來的,還有那么多賞賜,還被升了位分。
可他卻無人問津。
別說轎子了,那破宮殿里,床上連個被褥都沒有,就一張硬板床,他躺上去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
翻來覆去睡不著,熬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瞇了一會兒,結果剛睡著就被叫起來,說可以回去了。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回挪。
心里的屈辱,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門口,送他的小太監連門都沒進,轉身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
楚天翼站在門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里面推開。
王明宇、宋云哲、沈霆風三個人站在門內,齊刷刷地看著他。
從上到下,從臉到腳,掃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他一瘸一拐,都露出神色怪異的表情。
楚天翼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看什么看?”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再看把你們眼睛挖下來!”
三人臉色沉了下來。
雖然他們家中的勢力比不上楚天翼,但也不是他隨口能辱罵的。
在家里誰不是天驕之子?在后宮里更是平等的地位,誰受得了他張口妄言?
王明宇冷聲道:“楚公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楚天翼冷笑,“字面上的意思!你們三個站在那兒看什么熱鬧?沒見過人走路嗎?”
宋云哲皺了皺眉,往前站了一步。
“楚公子,我們不過是聽見動靜出來看看,你何必出口傷人?”
“出口傷人?”楚天翼瞪著他,“我就傷了,怎么著?”
沈霆風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楚公子好大的威風。”他說,“可惜這威風,在陛下面前使不出來,只能沖我們幾個使?!?/p>
“看來楚公子伺候的不好啊,陛下也狠心讓你一瘸一拐的自己回來?!?/p>
楚天翼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
“你什么你?”沈霆風打斷他,“我們敬你是楚相之子,平日里讓你三分,可你別忘了,這里是后宮。你爹再大,也管不著這兒的事?!?/p>
王明宇接話,聲音淡淡的:“再說了,你家勢力是大,可我們幾家加起來,也不見得比你楚家差多少?!?/p>
楚天翼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卻也無法做些什么。
只能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轉身往自己屋里走。
王明宇看著楚天翼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別管他了?!彼麎旱吐曇?,“還是想想我們以后怎么辦吧?難道就真被困在后宮一輩子嗎?”
其他兩人神色也沉了下來。
沈霆風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
“我家老頭子昨晚托人遞了句話進來?!彼曇魫瀽灥模白屛胰讨f會想辦法。”
王明宇眼睛一亮:“有辦法?”
沈霆風搖搖頭:“能有什么辦法?陛下的旨意,誰敢違抗?我家老頭子在朝堂上跳得再高,能高得過陛下?”
“除非陛下再下旨讓我們出宮,要不然還真沒辦法?!?/p>
宋云哲嘆了口氣:“我家也一樣?!?/p>
三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王明宇往楚天翼那間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他頓了頓,“是怎么想的?你們說,他是不是真的……那個了?”
宋云哲皺了皺眉:“哪個?”
王明宇壓低聲音:“就是……真的跟陛下……那個了?!?/p>
兩人的臉頓時一紅。
宋云哲:“這誰知道?”
沈霆風:“不過我覺得,侍沒侍寢都不重要,反正現在后宮里就我們幾個人,現在位份最大的就是林清顏了,他在后宮中能運作的可比我們大多了。”
王明宇:“但他出去住了,也沒法和他商討什么。而且我們和他也不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p>
其他兩人沉默了。
宋云哲都想哭了。
“我不想侍寢啊,你們看楚天翼今天這個樣子,太慘了。陛下一定很殘暴!林清顏侍寢之后,還有轎子送回來,還升了位份。楚天翼什么都沒有,這完全是被白嫖了。”
“我們長得都沒有林清顏好看,想必也沒有林清顏的待遇。我要是侍寢了之后,以后娶不上媳婦了怎么辦?”
王明宇:“……”
沈霆風:“……”
你現在在后宮中也沒法娶媳婦。
現在還想著娶媳婦,你不被當媳婦用就不錯了。
……
京城的消息,在某人推波助瀾之下傳得很快。
不到半日,楚天翼侍寢的事就傳遍了整個權貴圈子。
茶樓酒肆里,三五成群的公子哥們交頭接耳。深宅大院里,夫人們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楚相家的公子昨夜侍寢了。”
“可不是,我當家的下朝回來就說了。嘖嘖,楚相當時那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聽說今早楚公子出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的,連個轎子都沒有,自己走回去的。”
“哎呦,這可真是慘吶?!?/p>
“慘什么慘?當初要不是楚相帶頭死諫,能有今天這事?他家兒子進去了,咱們兒子不也差一點嗎?”
“那倒也是。不過聽說上一個侍寢的公子,侍寢之后可是有轎子抬回去的,還封了貴人。怎么到了楚家這兒,就……”
“那能一樣嗎?林家公子那長相,那才學,擱誰誰不喜歡?楚家那位,聽說生得也就那樣。”
有人壓低聲音:“我還聽說,那楚天翼什么賞賜都沒得,位份也沒升。就那么白……白……”
那人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
楚府。
消息傳來時,楚相正在書房里坐著,對著窗外發呆。
從昨天下朝到現在,他一夜沒睡。眼皮底下青黑一片,臉上的皺紋像是又深了幾分。
管家小心翼翼地進來,把外頭的傳聞說了一遍。
楚相聽完,臉色從灰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忽然,他捂住胸口,彎下腰去。
“老爺!”管家嚇得趕緊上前扶住他。
楚相喘著粗氣,喉嚨里咕嚕咕嚕響了幾下,猛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老爺!老爺!”管家慌得聲音都變了調,“來人!快來人!請大夫!”
楚相癱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還在抖。
“天翼……天翼……”他喃喃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