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淵看著旁邊陷入沉思的林清顏,問道:“想到了什么?說說看。”
林清顏眉頭微蹙,緩緩道:“之前,我猜測可能是仇殺,李夫人和張氏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招致報復?!?/p>
“可今日飛源這么一說……難道真的只是一樁陳年舊怨,醞釀了十八年,終于爆發?”
“照目前顯露的線索看,這種可能性很大。”林長淵分析道,“昔日情同姐妹的手帕交,一個先嫁如意郎君,另一個后來竟也入門為妾,還先生下長子,被抬為平妻……”
“其間曲折,足以滋生無數心結與怨恨。李夫人若因此對張氏心存芥蒂,多年積怨,并非不可能。”
林清顏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像。哥,你也知道,李大人的后院從來不缺鶯鶯燕燕,妾室通房不止一個?!?/p>
“如果李夫人真是那種無法容忍丈夫身邊有其他女人,動輒起殺心的人,李府的后院怕是早該血流成河了,何以獨獨張氏遭殃?甚至,李夫人自己也遇害了?”
林長淵:“誰知道呢,人的心思是最難猜的。有時候可能就會因為心里的那點怨念而痛下殺手。再者李夫人能接受得了其他女人,不代表能接受張氏。”
林清顏:“我覺得不是。這其中的關鍵,恐怕不在‘共侍一夫’這件事上,而在于她們當年發生了什么,導致突然斷交。”
“只要查明十八年前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讓一對密友驟然形同陌路,我感覺離真相就不遠了。”
林長淵頷首:“有道理。舊怨新仇,往往舊怨才是根子?!?/p>
“除此之外,”林清顏抬起眼,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我還是好奇,張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哥,既然明路走不通,我們悄悄去挖張氏的墳吧?開棺驗尸,一切就都清楚了?!?/p>
林長淵:“?。。 ?/p>
他猛地轉過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他那個從小體弱多病,被全家捧在手心,詩書禮儀熏陶出來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能說出來的話?!
“你……”林長淵喉嚨有些發干,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的壓低聲音:“三郎,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私掘官宦家眷墳冢,未有明令開檢墳冢,這是重罪!一旦被發現,別說你,就是林家都可能被牽連!”
林長淵堅決不同意,甚至打算回家上三郎房里瞅一瞅,有沒有什么教壞小孩兒的書。
……
因為提議被駁回,晚上林清顏吃飯的時候都有些悶悶不樂。
林母與林父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些無奈。
林母柔聲問道:“三郎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的飯菜不合胃口?”
林清顏恍然回神:“嗯?不是,飯菜很可口。我只是……沒什么食欲。”
林父放下筷子,看向他:“可是衙門里遇到了什么難處?說來聽聽。”
林清顏想了想,父親宦海沉浮多年,見解或許更為通透,便斟酌著說道:“是有一樁案子,死者是女眷,家屬堅決不同意驗尸?!?/p>
“我提議私下偷偷查驗,但大哥認為不妥?!?/p>
林父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大郎做得對?!?/p>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林清顏眉頭又蹙了起來,“可不驗尸,許多關鍵證據就湮滅了,真相何時才能大白?”
“難道就因為死者是女子,便不能驗明正身揪出真兇嗎?這豈非因噎廢食?”
林母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現實:“話雖如此,但世俗如此,講究個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這個世道對女子尤為嚴苛,莫說生前名節,便是身后清譽也看得極重,豈容外男觸碰遺體?”
林清顏:“可仵作皆為男子,若家家都如此,遇上女尸疑案,難道就束手無策,任由兇手逍遙?”
林父沉吟片刻,緩緩道:“倒也不是全然無法。我記得刑部有位老仵作,經驗極為豐富。”
“他無兒無女,唯有一個孫女承歡膝下。聽說那姑娘在民間有些名聲,私下里專做與婦人相關的活計?!?/p>
“比如接生、調理婦人隱疾等。只是不知,她祖父那身勘驗的本事,她學去了幾分。”
林清顏眼睛一亮:“真有此人?那我明日便告知大哥,請他去尋訪!”
林母見他們說起正事,便也關切問道:“不知出事的是哪一家?這兩日坊間隱約有些傳聞,說是鴻臚寺卿李大人家出了事,李夫人故去了,明日便要出殯??墒撬业氖??”
“明日就下葬?”林清顏心頭一緊,“案情尚未明了,怎能如此倉促?”
林母訝然:“果真是他家?難不成李夫人真是被人所害?這還真是……令人唏噓。”
“娘,您認識李夫人?”林清顏敏銳地捕捉到母親語氣中的熟稔。
“自然認得。同為官眷,這些年宴飲集會,總有些往來。”林母回憶道,“說來,我認識她更早?!?/p>
“二十幾年前,我尚未出閣,與幾家年紀相仿的姑娘時有走動。李夫人那時才豆蔻年華,便已顯露出大家閨秀的風范,知書達理,很是出眾。”
她頓了頓,似在腦海中搜尋更清晰的畫面:“哦,對了,那時她有一位極其要好的手帕交,姓……似乎是姓張?”
林清顏眼神微動:姓張?是張氏?
林母繼續:“她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好得如同親姐妹一般。我們還曾打趣,說她們這般投緣,將來若都生了兒女,定要結個娃娃親才好?!?/p>
“后來我嫁與你們父親,與那些未嫁的姑娘們來往便少了。再后來,就聽說她嫁給了李大人。”
“沒過幾年,她那最要好的姐妹,竟也入了李府為妾……當真是造化弄人,兜兜轉轉,兩人到底還是到了一處?!?/p>
林清顏精神一振,追問道:“那她們二人出嫁之前,可曾聽說過有何矛盾或變故?”
林母搖了搖頭:“這我便不知了。那時我已為人婦,不久又有了你們大哥,整日忙于家中瑣事,外間的事便不怎么留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