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幾人回來了。
“大人!”
一聲略帶沙啞的稟報在值房外響起。
林長淵立刻揚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三名風塵仆仆的男子魚貫而入,皆是尋常布衣打扮,面上帶著奔波后的疲憊,但眼神銳利,行動間透著干練。
這三位林長淵派出去查探線索的親信。
林清顏剛來還沒見過他們,對此頗為好奇,仔細的打量著他們。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沉穩,膚色黝黑,像是常在外奔波。
另外兩人稍微年輕一些,一個大概二十五六歲,一個看樣也不過才十**。
那個年輕的少年看見林清顏眼睛亮了一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他。
林清顏笑著與他點頭。
少年不可控的臉紅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林長淵抬手免了他們的虛禮,沉聲問:“如何?有何發現?”
為首個漢子先開口:“屬下去了城西張家。張氏之父張承運,乃是個綢緞商人,家資頗豐。屬下以大理寺查案需問明親屬詳情為由,見到了張承運夫婦。”
“談及女兒亡故及匆匆下葬之事,張承運起初嘆息連連,只說女兒命薄,遭此橫禍,早日入土為安,免得多受流言蜚語之苦。”
“其妻悲痛,哭訴女兒嫁入高門卻不得善終。”
“但屬下細觀其神色,張承運眉宇間憂慮多過悲痛,談及李府時言語閃爍。”
“尤其當屬下試探問及,匆匆下葬是否李家授意或施加壓力時,張承運明顯緊張,矢口否認。”
后面年輕男人繼續道:“屬下則是繞至后巷,尋了個與張家仆役相熟的閑漢打聽。”
“得知張家這兩日確實有些異常,昨日傍晚,曾有李府的管事悄悄來過,與張承運在書房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那之后,李府次日一早就匆匆下葬。張家內里對此似乎也有些微詞,但被張承運壓下了。”
那個少年語速較快,眼珠轉動間透著精明:“屬下查了李府近期的采買記錄,以及府中可能與毒物接觸的途徑。”
“李府家大業大,日常采買皆由外院管事負責,記錄清楚,米面糧油、布匹藥材皆有定例。近來并無異常大量或特殊物項的購入。”
“不過,”他話鋒一轉,“屬下打聽到,約莫半月前,李夫人的咳疾又犯了,比往年更重些。”
“府里曾請過保和堂的周大夫來看診,開過幾劑藥。屬下設法找到了周大夫,據他回憶,當時開的都是些潤肺止咳的溫和方子,絕無含毒之物。”
“但周大夫提及,李夫人似乎心思郁結,脈象弦細,似有肝氣不舒之兆。”
“還有,”他壓低了些聲音,“李府內宅的管事婆子私下抱怨過,說夫人病著,那位新進府的柳姨娘卻變著法兒討老爺歡心,前幾日還借口要熏香安神,從外頭弄了些據說來自南邊的稀罕香料進府。”
為首的漢子說道:“屬下還查了李府近日人員出入。李廣照本人除了上朝、去鴻臚寺衙署,便是赴了幾場同僚宴飲,無特殊動向。”
“但其長子李承佑,三日前曾與京中幾個勛貴子弟在城東‘忘仙樓’聚會,席間似有爭執,動靜不小,還驚動了掌柜。爭執另一方,是安遠伯家的二公子。”
林清顏瞠目結舌。
只是一日就查到了這么多消息?就差把李府族譜查出來了。
果然,能進大理寺的都是能人。
“好,我知道了,你們辛苦了。”林長淵聽完三人稟報,點了點頭,隨即轉向林清顏,示意他上前。
“三郎,來給你介紹一下,”林長淵指著那沉穩漢子道,“這是王武,在大理寺當差已有十載,最是穩妥可靠,于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
王武抱拳,臉上露出些微憨厚的笑容。
林長淵又指向那二十多歲的青年:“這位是徐敬良,心思活絡,擅長梳理線索、探查文書賬目。”
徐敬良躬身行禮。
最后,林長淵看向那最年輕的少年,還未開口,那少年已按捺不住激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清顏。
搶答道:“我知道,你是素有文曲星之稱的林三公子,林清顏!我小時候在街上聽過您中秋詩會奪魁的盛名。”
“我從小就非常敬仰您,今日終于見到您的真顏了。真沒想到我們能在同一處當值!”
林長淵也笑了,對林清顏道:“這小子叫趙飛源,是去年才考進來的,別看他年紀最輕,腿腳最勤快,記性也好,京中三教九流的路子都熟絡得很,就是性子毛躁了些。”
林清顏拱手還禮:“不敢當文曲星之稱,僥幸而已。王大哥,徐兄,趙兄,日后同在衙門當差,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他態度謙和,毫無世家公子的架子,王武和徐敬良皆拱手還禮,神色間多了幾分好感。
他們和林長淵共事了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有一個極其寵愛的弟弟,只是從未見過其人。
還想是否也是個寵過頭的驕縱子弟,沒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簡單介紹完畢,林長淵神色復又凝重起來,對三人道:“你們帶回來的消息很有用。”
“王武,張承運那邊,你繼續留意,看他近日是否還有異常舉動,與李府是否另有聯系。若有,速來報我。”
“是。”王武應道。
林長淵看向旁邊兩人:“你們兩個就去留意一下李府的動靜,一有動靜趕緊回來匯報。”
“屬下明白。”
“是!少卿大人放心,包在我們身上!”
三人齊聲應諾,告退離去。
值房內只剩下林長淵與林清顏。
林清顏忍不住嘆道:“哥,你這幾位下屬,當真各有所長,辦事效率極高。”
林長淵揉了揉眉心,緩解一夜未眠的疲憊:“大理寺辦案,講究的就是人盡其用。王武他們跟了我幾年,都是可信之人。”
“線索是有了,就看能不能更深入的挖掘了。”
林清顏:“其實現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檢驗一下李夫人和張氏的尸體,只要尸體浮現出有用的線索,也用不著那么費盡心思的拐著彎兒的去打探消息了。”
林長淵嘆氣:“你說的不錯,可惜死者不是一般人。不經過同意就解剖尸體,也是犯了國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