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大理寺官署,上了馬車。
“第一天當(dāng)值,感覺如何?”林長淵側(cè)頭問道。
“還行,就是坐著看卷宗,腰有點酸。”林清顏實話實說。
林長淵笑道:“你啊,還是體弱。坐著都嫌腰酸,要是讓你去打仗,豈不是兵器都拿不穩(wěn)?”
林清顏:“這怎么能有可比性!我本來就是個柔弱文官。我比不過武官威風(fēng)凜凜,但他們也沒有我學(xué)識高。”
林長淵失笑,舉手作投降狀:“是是是,是為兄說錯話了。”
說笑間,馬車已駛回林府。
兩人剛下馬車,得了信兒的林母便從里面迎了出來,目光先在小兒子身上仔仔細細掃了一圈,見他臉色尚可,才松了口氣。
嘴里卻已經(jīng)開始念叨:“可算回來了!第一日當(dāng)值累不累?衙門的飯菜可還吃得慣?有沒有人為難你……”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林清顏只好一一笑著答“不累”、“還行”、“沒有”。
林母這才分神看了大兒子一眼,隨意擺了擺手:“去吧去吧,繡娘身子重,你回去好生照看著些,多陪她說說話。”
“兒子曉得。”林長淵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前,給了被母親拉住胳膊細細詢問的林清顏一個“自求多福、愛莫能助”的眼神,便步履穩(wěn)健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
林清顏看著大哥“無情”離去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氣,只得繼續(xù)耐心回答母親事無巨細的關(guān)懷。
還好他不是真的從小孩子成長起的,就憑林家人這個寵溺勁,一定會長成一個霸王。
……
林清顏睡到半夜,忽然被人從被窩里薅了起來。
“快醒醒,跟我走,李府出事了!”
林清顏睡得迷迷糊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激靈。
還沒來得及問,林長淵已經(jīng)快手快腳地抓過他的外袍往他身上套。
他只得配合著抬手穿衣,連頭發(fā)都顧不上束,只用發(fā)帶胡亂一綁。
兩人匆匆出了院子,府門外早有備好的馬匹。
林長淵翻身上馬,伸手將弟弟拉上來坐穩(wěn)。
“抱緊!”
話音未落,林長淵已一抖韁繩,駿馬如箭般沖入夜色。
林清顏被顛得夠嗆,連忙死死摟住兄長的腰,耳邊風(fēng)聲呼嘯,街道兩旁的景物在昏暗的月光下飛速后退。
幸好李府離林府不算太遠,不過一刻鐘的工夫,馬匹便在李府門前勒住。
府邸內(nèi)外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透著不尋常的緊張氣氛。
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一見他們便急急引了進去。
直到被林長淵半拉著走進二門,林清顏才喘勻了氣,低聲問:“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這么急?”
林長淵腳步不停,面色凝重:“李府的正室夫人,死了。”
林清顏驚訝:“李夫人死了!怎么死的?”
“還不知道詳情,我也是剛接到李府急報,立刻就帶了你過來。”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出事的內(nèi)院。
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
李廣照臉色鐵青地站在正房門口,幾個妾室擠在一旁,拿帕子捂著臉,低低啜泣著。
林長淵大步上前,在離李廣照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拱手道:“李大人,深夜驚擾。可否告知,眼下究竟是何情形?”
李廣照眉頭緊鎖,面色十分難看,目光在林長淵身后略顯倉促的林清顏身上一掃,帶著不滿:“林少卿,怎么只你二人?大理寺其他人呢?”
林長淵:“下官離貴府最近,接到消息便即刻趕來,以便先穩(wěn)住現(xiàn)場,防止生變。下官已經(jīng)給同僚與仵作送了信,想必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便到。”
聽他這么說,李廣照臉色稍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仍帶著煩躁:“具體如何,本官也不甚清楚。內(nèi)子……唉!”
林長淵轉(zhuǎn)向一旁的李府管家:“何人最先發(fā)現(xiàn)夫人出事的?”
管家此刻面如土色,聞言連忙躬身:“回少卿大人,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小桃。”
“小桃現(xiàn)在何處?”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靜了一靜,連那幾個低泣的妾室都止住了聲音。
管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小桃她……她死了。”
林長淵眸光一凝:“死了?何時?如何死的?”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顫聲道:“就、就在約莫一個時辰前。府里人都歇下了,突然聽見夫人院里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打翻了什么東西。”
“值夜的下人趕過來查看,一推開門……就看見小桃手里握著利器,直挺挺地站在夫人床邊。而夫人她……已經(jīng)沒氣兒了。”
“下人們剛想上去把小桃按住,誰知她猛地身子一顫,嘴里噴出一大口血,人就直直倒了下去,也沒了氣息……前后不過眨眼工夫。”
“哼!”一旁的李廣照重重冷哼一聲,臉上怒意與嫌惡交織,“這還不明白嗎?定是這賤婢謀害了主母,事敗之后自知難逃一死,便服毒自盡了!真是養(yǎng)虎為患!”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瑟縮的妾室,又狠狠瞪了管家一眼,顯然覺得府里接連出事,顏面盡失,惱怒異常。
林清顏在一旁記錄著,降低存在感,觀看著眾人的神色,尤其是李廣照的。
按理說自己的妻子死了,正常情況下當(dāng)丈夫的怎么也得難過一下。
可卻并沒有在李廣照的臉上看見任何悲痛之色,只有厭煩和丟了面子的惱怒。
他倒不是認為李廣照是殺害李夫人的兇手。
只是幾十年的夫妻,妻子死了,卻沒有一絲悲痛,不由讓人心寒。
林長淵沒有立刻附和,對李廣照道:“李大人,在仵作與寺中同僚到來之前,為免現(xiàn)場遭擾,可否先讓閑雜人等退至院外?下官需先行初步查驗。”
李廣照雖然不耐,但也知這是規(guī)矩,揮了揮手:“都聽見了?無關(guān)人等到院外候著!林少卿,此事就交由你大理寺了,務(wù)必給本官一個交代!”
人群開始騷動著往外退。
林長淵對林清顏低聲道:“你跟著我,仔細看,莫要觸碰任何東西。”
林清顏點點頭,緊跟在他身后,邁步走向李夫人遇害時的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