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她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都沒能夠激起他心底的一絲漣漪,他對她始終冷淡,也始終疏離有禮。
想到他看沈卿棠的目光,楚明鳶咬了咬牙,然后朝沈卿棠露出笑意,她伸手扶著沈卿棠起來,語氣輕柔,“王府規(guī)矩森嚴,王爺又對婚服的事情很是上心,這些日子就委屈沈娘子安心留在這院中刺繡了?!?/p>
她抬眸看著沈卿棠,眼神溫柔帶笑,“聽說你相公已經(jīng)離世幾年了,如今你獨自帶著孩子討生活?”
沈卿棠垂眸應是。
楚明鳶輕輕點頭,她拍著沈卿棠的手背,笑意浮于表面:“那本郡主承諾你,等你完成我的婚服,離開王府,我就給你介紹一些夫人小姐們,以你的技藝,應該會很受那些夫人們的青睞,屆時你與女兒想在京城立足也不無可能?!?/p>
沈卿棠聞言心頭一沉,看來昨日她對劉繡師她們說的那些話,還是沒能讓這個郡主安心。
思及此,沈卿棠低聲應是,“郡主仁慈,奴婢謝過郡主?!?/p>
楚明鳶抿嘴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繼續(xù)繡樣了,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說罷她收起笑意,轉(zhuǎn)身離開繡坊。
剛走出繡坊,她的婢女就迎了上來,替她撐開傘擋去午后的秋日。
繡房內(nèi),沈卿棠看著楚明鳶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其實聽出了這位安樂郡主話里話外對她的告誡。
若以前她還想與謝靳言解釋當年的事情,與他破鏡重圓,但自從昨日得知他已經(jīng)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且有了未婚妻后,她就不敢再將過去宣之于口...
其實即便這位郡主不來告誡她,她也不會再與他有過多的牽扯的。
這位郡主以為她想攀附的高樓,如今不過是困住她的牢籠。
若非他的強迫和威逼,她不會踏入這靖王府半步。
如今他成了別人的良人,卻成了能隨時折斷她一身骨頭的獵人。
沈卿棠掩下眼底的疲乏與痛苦,重新坐回繡架前...
夜色如墨,繡房中燭燈閃爍忽明忽滅,映得沈卿棠本就單薄的身影多了一絲寂寥。
沈卿棠坐在繡架前盯著綢緞上的繡樣,眼眶微紅。
鸞鳳和鳴...
佳偶天成...
明明每針每線都是自己繡的,但想到這幅紋樣的寓意是她為謝靳言與旁人繡的,那些絲線就像鈍刀一樣,一下一下在她的心上反復切割。
這或許就是他非要她成為王府繡娘的原因吧?
他不僅要把她踩入泥濘,還要她自作自受...
沈卿棠盯著繡樣發(fā)呆之際,繡房的門被毫無預兆的推開。
沈卿棠渾身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謝靳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門口,他盯著沈卿棠僵硬的后背,身上除了白日的冷漠,還多了化不開的戾氣。
見沈卿棠僵在那里沒有動作,謝靳言反手關(guān)上門,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楚,也格外有壓迫感。
沈卿棠連忙掩去面上情緒,起身下跪給他行禮,“殿下。”
謝靳言沒有回應,目光落在她繡架上的紅布上,與昨日鸞鳳相依的紋樣不同,今日繡樣上金線繡制的鳳凰從云紋中探出頭來,翅尖纏著鸞鳥的尾羽,針腳細密,針針線線都在仔細的勾勒著她這幅紋樣的寓意——鸞鳳和鳴,佳偶天成。
她很用心,還特意在鳳眼處用了打籽繡,一粒一粒,都是圓滿的意思。
謝靳言雙手死死的捏在一起,眼中灼熱的光,像是要把這幅紋樣直接燃燒殆盡。
半晌后,他冷聲道:“誰讓你繡這個的?”
沈卿棠張了張嘴,不知說什么好。
婚服上不就是繡這些圖樣嗎?怎么又惹到他了?
她心頭不解,輕輕抬頭,他那如刀削般的下頜闖入她的眼睛,他此時好像很生氣,下頜繃得緊緊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沈卿棠一時忘了自己方才想說什么。
他忽然垂眸看向她,眸色深深,情緒不明,“你倒是用心?!?/p>
聽著他這滿帶嘲諷的話,沈卿棠指尖微曲,啞著嗓子道:“奴婢不過是做了分內(nèi)之事。”
“分內(nèi)之事?”謝靳言眼睛一瞇,他忽地彎腰拽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站起來,低頭靠近她,“你的分內(nèi)之事是什么?祝福我與另一個女人?”
沈卿棠手腕疼得她臉色發(fā)白,卻不敢出聲,她垂著眸不去看他,“殿下與郡主身份尊貴,天造地設(shè),奴婢自然發(fā)自內(nèi)心的祝福您?!?/p>
“祝福我?”謝靳言被她這態(tài)度徹底激怒,他拽著她往自己面前一扯,然后俯身逼近,氣息打在她的耳畔,“沈卿棠,就你也配祝福我?”
沈卿棠眼眶一熱,險些落下的眼淚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謝靳言見她那面無表情又特別倔強的模樣,胸口的怒火猛然翻涌起來,他松開她,轉(zhuǎn)身一把扯下繡架上繃著的綢緞,從中間撕開,完美無瑕的繡樣瞬間被撕成兩半。
沈卿棠心頭一驚,嘶聲問,“你做什么?”
“沈卿棠你如今不過是一個卑賤的繡娘,你記住你的身份?!彼鬼种斜蛔约核撼蓛砂氲睦C樣,一字一句道,“以后你只需要繡好紋樣給本王看,再把本王看上的紋樣繡在婚服上,不要再做不符自己身份的事情?!?/p>
他把手中的綢緞丟在沈卿棠身上,滿眼譏誚,“你不配祝福本王,本王也不需要你的祝福?!?/p>
沈卿棠垂眸看著從自己身上滑落的綢緞,眼淚一滴一滴從眼眶滑落,她如今在他眼中做什么都是錯的嗎?
既然這么不待見她,為何那日非要讓她住進靖王府,當他婚服的繡娘?
謝靳言看著地上被湛出水花的淚,負在身后的雙手緊緊地握了起來,他深深地看著沈卿棠,冷笑,“怎么?知府千金受不得這為人奴婢的委屈?當年你不是那么決然的嗎?現(xiàn)在又哭給誰看?”
他說罷臉色一沉,厲聲道:“你還當本王會如當年那般,你一哭就會心軟來哄你嗎?”
那被沈卿棠藏起來的記憶又如同泉水一般在她腦海中涌現(xiàn),沈卿棠眼前一下變得模糊起來,她輕輕抬頭望著謝靳言,嗓音沙啞,“殿下也說了奴婢如今不過是一個身份卑微的繡娘,您又何苦為難奴婢呢?”
她雙目祈求的看向他,“殿下奴婢不過是一介卑微的繡娘,不值得您這般用心為難,您就放過奴婢,讓奴婢離開王府吧。”
說罷她緩緩跪在地上朝他磕頭,“奴婢求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