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死死地咬著嘴唇,胸口那口氣好像變得越來越大了,讓她無法呼吸...
房門在寂靜中發出咯吱的聲響,極輕的腳步進了屋。
沈卿棠渾身一僵,從銅鏡中看向來人。
是謝靳言。
他站在陰影中,目光沉沉地與銅鏡中的她對視,而后看向她額頭上的傷口上,只是一眼,他身上就散發出壓人的戾氣。
他抬腳往前走了一步,眼底森然的情緒來回轉變,最后他閉眼,再次睜眼,眼底只剩冰冷。
沈卿棠看著他情緒的變換最后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她垂下眼眸,把胸口那股氣呼了出來,然后站起來轉身跪下去給謝靳言見禮,“王爺此時前來有何貴干?”
聽著她冰冷疏離的聲音,謝靳言的手猛地收緊,看著她的眼睛瞇了起來。
沒出息!
七年了!
你還是這么沒出息!
謝靳言,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心,你眼巴巴的過來做什么?
他盯著她,冷漠出聲,“自己的繡樣都要旁人代勞代呈,我來瞧瞧你究竟傷得多重,是不是快要死了?”
沈卿棠眼眶一紅,心像是被荊棘包裹一樣疼得讓她無法呼吸,她還是倔強的抬起頭,冷笑,“看到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謝靳言的臉在忽明忽滅的燭光下顯得異常陰森,“讓你這么輕易地死了,我才會失望。”
“沈卿棠,你記住你是本王府上的專屬繡娘,以后你若再敢勞煩旁人替你做事,那你也不必領你那點工錢了。”
沈卿棠已經在心頭告誡過自己無數次她不能再對他存有妄想了,但見他是為了替自己的未婚妻討公道才來找自己的,她還是覺得心頭難捱。
她僵硬著語氣,“王爺的告誡奴婢知道了,若王爺沒什么事就請回吧。”
“這是本王的王府!你在向誰下逐客令?”謝靳言被她這副模樣氣得失去理智,“要滾,也是你滾!”
“是,奴婢遵命。”沈卿棠站起來大步往外走。
卻在路過謝靳言的時候,被人狠狠地拽住手腕。
沈卿棠側首看向謝靳言,像是在無聲地喊他放開她。
謝靳言怒極反笑,他睨著沈卿棠,“你真以為本王會被你激怒?讓你趁機離開王府?”
“沈卿棠,本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你牽著鼻子走的窮書生了。”他拉著他猛地一甩,沈卿棠往后退了好幾步,人摔坐在床上,他一步一步逼近她。
沈卿棠戒備地往后退了兩下,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謝靳言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諷地冷笑出聲,“沈卿棠,你如今不過是一介卑微的繡娘,本王除了折磨你報仇之外,本王還會做什么?”
“難道本王還會犯賤的繼續喜歡你?”他睨著她,眼底暗涌翻動,“就你也配?”
他隨手把一個白色瓷瓶丟在床上,“按時上藥,若你敢耽擱了本王的婚服繡制,小心那間繡坊和你女兒的性命。”
他說罷轉身,人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沈卿棠你記住,是你欠我的,沒經過我的允許,你休想逃離。”
房門合上。
沈卿棠坐在床上下巴放在膝蓋上,緊緊地環抱住自己的腿,原來當年自己對他說的那些話,竟然那么傷人。
原來,他當年的心那么痛啊。
沈卿棠抬起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胸口那口氣給捶打出來。
對不起...
若早知道我說那些話會讓你那么疼的話,我不會說那些話的...
對不起,讓你痛了那么久,恨了我那么久...
翌日,沈卿棠醒來,眼睛又一如往日又痛又腫,她又去打了井水敷眼睛,她不能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異樣。
更不能讓他看出來。
既然他都恨了自己這么久了,如今他又要有新生活了,那就讓他對著自己狠狠地發泄出來,然后開始他自己的人生吧。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而她成了罪臣之女,安樂郡主說得對,她不能心生妄念,不能連累他。
一連幾日,謝靳言都沒有再出現在繡房,沈卿棠也沒有再遇到過謝靳言,甚至就連她每次送繡樣去書房,等來的也不過是衛昭的一句,“王爺說這個繡樣他不滿意。”
一連數日過去,沈卿棠換了無數種繡樣,除了被他確定了郡主嫁衣的鸞鳳圖之外,他的婚服繡樣,他依舊不滿意。
這日,沈卿棠繡了婚服上的蟒紋之后,開始給楚明鳶繡嫁衣,謝靳言和楚明鳶兩人來了繡房。
謝靳言目光淡淡的掃過眾人,在沈卿棠的身上也只是一掠而過,沒有停留。
劉繡師上前給謝靳言講述婚禮要用的繡品的進度,謝靳言面色平靜的聽了,疏離頷首,“進度尚可,繼續做工,不可懈怠。”
楚明鳶臉上也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沈卿棠身上,然后抬手去挽謝靳言的手,笑著道:“我們府上的繡品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現在咱們大婚要用的繡品,就只差沈繡娘要為我繡的嫁衣了。”
謝靳言疏離地拂開她的手,她也不生氣,笑著走到沈卿棠面前,輕笑道:“接下來還要請沈繡娘你多用心了。”
沈卿棠屈膝頷首,“是。”
謝靳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垂著的頭上,被他隱藏起來的情緒逐漸在他的眼底翻涌。
須臾,他壓下眼底的情緒,冷聲道:“沈卿棠,本王的婚服繡樣你若再送不上讓本王滿意的,你也不必給郡主繡婚服了!”
楚明鳶眼底一喜,笑著道:“沈繡娘繡工雖好,但到底年輕,見過的圖樣的確不多,不如就別為難沈繡娘了,這婚服我們府上的繡師也...”
“既然郡主都這樣說了,那就把郡主的婚服交給鎮北王府的繡師繡,今后你就負責本王的婚服。”謝靳言沉沉地打斷楚明鳶的話,目光沉沉的看著沈卿棠,“明白了嗎?”
楚明鳶面上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詫異的側眸看向謝靳言,沒給沈卿棠開口的機會,“殿下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