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點涼意,吹得炕席邊角微微翹起。姜璃躺在土炕上,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粗布被子。她沒睡著,眼睛睜著,盯著屋頂那根橫梁。上面有道裂紋,像閃電,又像誰用炭筆隨手畫的一道線。
她記得剛才在院子里扛水、倒水、放扁擔的樣子,動作利落,心里也穩。可現在安靜下來,腦子反而亂了。
為什么是她?
她不是原主,這點她早就確認了。那個縮著肩膀、被罵就低頭、被打就跪下的女孩已經不在了。她是姜璃,十九歲,江城大學化學系大三學生,獎學金拿到手軟,四級一次過,合租屋里連蟑螂都敢徒手捏死。那天晚上她在實驗室加班,做完最后一組數據核對,收拾包準備走人,走廊盡頭忽然閃出一道光——不是燈,也不是手機屏幕,像是空氣本身裂開了條縫,藍得發紫,一閃即逝。
然后她就在這兒了。
躺在這張炕上,聽著窗外雞打鳴、狗叫喚,聞著灶臺殘留的柴火味和豬圈飄來的騷氣。
“那道光……”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到底是什么?”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手肘撐著腦袋。腦子里把所有可能過了一遍:外星人綁架?量子穿隧?平行宇宙跳轉?還是單純腦溢血加瀕死幻覺?可哪一種都解釋不通——她明明好端端地活著,心跳正常,血壓穩定,除了左眼尾多了顆朱砂痣,身體機能一點沒差。
而且,還有那個系統。
【首次簽到完成,特殊獎勵發放:毒舌仙草×1】
這事太離譜了。但她親眼見它從掌心冒出來,綠油油的小草,三寸高,葉片尖得能割紙,一張嘴就是“蠢貨”開場。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一塊溫潤的翡翠吊墜——那是毒舌仙草現在的形態,說是“休眠態”,其實誰知道是不是在裝死偷懶。
“你說,我為什么會來這兒?”她問。
吊墜沒動,也沒聲。
她以為它不會答,正要收回手,突然聽見一個帶點沙啞的聲音:“你第八百二十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姜璃一愣:“你還記數?”
“我不但記數,還統計了你的腦電波頻率。”吊墜輕輕晃了晃,聲音帶著點嫌棄,“每次你開始琢磨那道光,α波下降,θ波飆升,典型的無效內耗模式。”
“所以呢?”
“所以建議你省點電量。”它冷笑一聲,“你現在這具身體,凡體一個,經脈閉塞,靈根未顯,別說追查穿越真相,連村東頭王婆家那只瘸腿老母雞都打不過。真想知道答案,先活到能揭開謎底的那天再說。”
姜璃皺眉:“你怎么知道我想活到那天?”
“廢話,不想活的人會把掃帚扔進豬圈?”它嗤笑,“那一扔可是殺氣騰騰,寫滿了‘老娘不伺候了’五個大字。你以為你在思考人生,其實在我看來,就是一只剛學會啄米的小雞崽,一邊扒拉谷子一邊幻想自己是鳳凰。”
她忍不住笑了下:“那你倒是挺了解我。”
“不了解你,只了解人類。”吊墜語氣一轉,竟有點疲憊,“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去哪?能不能別整這些哲學三連,累不累?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或者怎么搞點靈石提升修為。”
姜璃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孤獨肯定是有的。這個世界沒人認識她,沒人知道她是誰,沒人會在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熬夜趕論文。她死了,大概也就是村里多一口閑話:“姜家那閨女病死了,命苦。”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慌。
也許是因為經歷過真正的孤絕——父母車禍去世時她才八歲,親戚推來推去沒人肯收養,最后進了福利院。她早學會了靠自己。一個人租房、打工、交學費、買藥、修水管、換燈泡……生活從來就沒對她客氣過。
所以現在這樣,其實也沒差太多。
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副身體,多了個會罵人的仙草當室友罷了。
她抬手又碰了碰左眼尾的朱砂痣。指尖觸到皮膚時,那顆痣似乎微微發熱,像有東西在底下輕輕跳。
“你覺得這顆痣有問題嗎?”她問。
“當然有問題。”吊墜立刻回,“顏色太深,位置太邪,一看就不是普通胎記。搞不好是遠古血脈覺醒前兆,或者是封印松動信號,再不然就是某個大佬留下的追蹤標記——總之絕對不單純。”
姜璃心頭一緊:“那會不會暴露?”
“暴露什么?你是個穿越者?”它冷笑,“你現在最大的暴露風險是你昨晚吃的野菜團子沒消化完,半夜打嗝都是臭的。”
她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不能。”吊墜干脆地說,“我設計程序就沒裝‘正經’這個模塊。但我可以告訴你現實——你現在最該操心的根本不是穿越原因,而是怎么活下去。”
姜璃沒說話。
她知道它是對的。
想破頭也想不出那道光的來歷,查不到自己的“入場券”是怎么來的,更找不到回家的路。但她可以練功,可以變強,可以攢資源、搶機緣、打破階層壁壘。
只要她活得夠久,站得夠高,總有一天能站在能看到全貌的位置。
到那時候,一切謎題自然會有答案。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你說得對。”她說,“現在糾結這些沒用。我得先變強。”
“終于說了句人話。”吊墜哼了一聲,“總算沒白瞎我陪你熬這半宿。”
屋外傳來幾聲犬吠,接著漸漸安靜。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照進窗欞,在地上劃出一道斜斜的亮線。屋里的陳設輪廓清晰了些:墻角堆著農具,門后掛著蓑衣,炕桌上有半碗涼透的粥,旁邊是一雙補了三次的布鞋。
一切都顯得那么普通,那么真實。
而她就躺在這真實之中,不再是被動接受命運的容器,而是開始主動錨定方向的人。
她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想的是——
明天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挑水,也不是喂豬。
她要去翻翻原主留下來的東西。
說不定,能找到點線索。
哪怕只是一張舊紙、一句留言、一個名字也好。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搭在被面上。
窗外,月光靜靜灑落,照在她左眼尾那顆朱砂痣上,泛出一點極淡的紅光。
像一顆即將蘇醒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