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在山道上鋪著薄灰,姜璃的腳步已經踩碎了露水。她沒回頭,但知道阿九跟在身后,腳步輕得像貓,卻穩得像鐘擺。毒舌仙草在她胸口的空間里晃了晃,綠光一閃:“你走這么快,是怕長老反悔把你抓回去抄書嗎?”
“少廢話。”姜璃低頭摸了下吊墜,“你剛才不是挺能耐,一句話把人罵醒的?現在倒裝起鵪鶉來了。”
“那叫靈光乍現,懂不懂?”仙草哼了一聲,“再說了,要不是看你愁眉苦臉像個被退婚的村姑,我才懶得開口。”
姜璃翻了個白眼,腳下沒停。她腦子里還回放著守閣長老那幾句話——寒髓花、靜心蓮、還神草。三味藥,三個地兒,三條命懸一線的路。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寒髓花,長在陰寒之地,北麓深山最有可能出沒。
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昨晚連夜畫的簡易地圖。線條歪歪扭扭,標了幾個紅圈,其中一個寫著“可能有鬼”的字樣。
“你這圖是誰畫的?瞎子摸象?”仙草瞥了一眼,“左邊那個紅圈下面都爛了,墨都暈成蜘蛛網了。”
“我自己畫的不行啊?”姜璃把圖折好塞回去,“總比你躺在空間里做夢強。”
話音剛落,系統彈幕突然在眼前一跳:
【檢測到附近存在極寒靈氣波動,建議向西北行進】
她腳步一頓,立刻轉向西北方向。阿九也跟著偏了路線,走在前頭撥開擋路的藤蔓。他個子不算高,但肩背挺直,動作利落,碰到濕滑的石頭還會伸手虛扶一下,雖然什么也沒說,但意思明白——別摔。
山路越走越窄,兩邊林子密得透不進光。空氣開始變冷,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毒舌仙草忽然安靜了幾秒,然后低聲說:“等等。”
姜璃停下。
“左邊那片霧,粉不拉幾的,別靠近。”仙草語氣罕見地正經,“那是‘**瘴’,吸一口能讓你原地跳大神,三天后才醒,醒來還不記得自己是誰。”
姜璃往左一看,果然有團淡粉色的霧氣貼著地面飄,像誰打翻了胭脂水。她繞過去,腳下一滑,差點踩進個塌陷坑。幸好阿九反應快,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穩得很。
“謝了。”她拍了拍手,有點尷尬,“我這不是天天走平路慣了嘛。”
“你一個連山都沒爬過幾次的人,敢往深山鉆?”仙草冷笑,“等會兒遇到個兔子都能嚇哭吧?”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種坑里當肥料。”姜璃瞪它一眼,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片枯樹林,地上全是倒伏的樹干,苔蘚厚得像毯子。阿九走在前面,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巖壁滲出的水珠,指尖立刻結了一層薄冰。他回頭,沖姜璃點了點頭。
“溫度夠低。”姜璃眼睛一亮,“應該離得不遠了。”
“別高興太早。”仙草飄出來一點,“寒髓花可不是隨便長在冰疙瘩上的,它得扎根在千年寒脈口,還得避開陽光直射,你說說,這種地方能有幾個活物愿意去?”
姜璃沒接話。她知道仙草說得對。越是好東西,越藏得深,也越危險。但她不怕難找,就怕找不到。
又走了半炷香時間,霧氣越來越重,能見度不到十步。地面也開始出現裂痕,有些地方塌陷下去,露出黑黢黢的縫隙。毒舌仙草一邊飄一邊念叨:“往左三十步,有個塌陷坑,繞過去!你當自己是飛鳥嗎?”
姜璃依言拐彎,結果剛邁出兩步,腳下“咔”一聲脆響,整塊地面往下沉了寸許。
“別動!”仙草炸毛,“下面是空的!你再踩一腳就得掉進地府喝涼茶了!”
她僵在原地,阿九迅速上前,伸手把她拉到旁邊實地上。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但都明白了——這片區域,不簡單。
“這地方……”姜璃低聲問,“真有寒髓花?”
“有。”仙草語氣沉了點,“但我總覺得,死過東西。不止一個。”
姜璃沒再問。她把靈力注入空間核心,試圖調出系統界面確認位置,卻發現簽到功能沒了反應,連儲物欄都卡了一下才打開。
“系統被干擾了?”她皺眉。
“可能是山里的寒氣太重,壓制了外聯信號。”仙草嘀咕,“你現在就是個普通背包客,別指望系統給你發定位了。”
“那正好。”姜璃活動了下手腕,“省得它老彈什么‘檢測到宿主窮得叮當響,怒送破碗一只’這種煩人提示。”
她加快腳步,阿九依舊走在前頭探路。兩人一草默契配合,遇到陷阱繞行,碰到濕滑地段互相提醒,偶爾姜璃嘴貧兩句,阿九就側頭看她一眼,眼神清亮,像是在笑她多事。
越往里走,溫度越低。衣服開始結霜,頭發絲上掛了細小的冰晶。姜璃搓了搓手,從空間里取出一件厚斗篷披上。阿九沒拿,只是把袖口收緊,步伐依舊穩定。
終于,在翻過一道布滿冰苔的巖坡后,眼前豁然一暗。
前方是一處幽谷入口,藤蔓垂落如簾,層層疊疊遮住了內里景象。谷中寒氣翻涌,隱約可見藍白色的光點浮動,像是夜風里飄著的螢火,卻又比螢火更冷、更靜。
姜璃停下腳步,呼吸微微發緊。
“到了。”她低聲說。
阿九站在她側前方,目光落在那片光點上,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感知什么。
毒舌仙草懸浮在她胸前,綠光微弱地閃了閃,聲音壓低:“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姜璃沒動,也沒答話。她盯著那片幽谷,心跳一點點加快。她知道,寒髓花就在里面。可也知道,越是接近目標,越不能莽撞。
她伸手摸了摸吊墜,輕聲問:“準備好了嗎?”
仙草哼了一聲:“我早就準備好了,是你腦子一直沒準備好。”
她咧了下嘴,正要邁步,阿九卻突然抬手攔了一下。他沒看她,而是盯著谷口最深處的一根垂藤——那藤蔓,剛剛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