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靠在柴房的土墻上,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右臂的傷口不再滲血,新皮像被雨水澆過的嫩芽,一層層往外冒,雖然還有點癢,但疼勁兒過去了。她低頭看了眼手背,指節(jié)還是泛白,腿肚子發(fā)軟,可總算能撐著墻站起來試試。
她剛把重心往前挪,腦子里“叮”了一聲。
【首次簽到完成,特殊獎勵發(fā)放:毒舌仙草×1,已存入宿主感知范圍內(nèi)】
聲音跟剛才一樣冷,沒情緒,說完就沒了。
姜璃眨了眨眼,心想這系統(tǒng)還挺會搞事情,頭一回給藥救人,第二回該不會直接送把劍吧?她下意識掃了眼角落的鋤頭,又覺得不現(xiàn)實——要真這么大方,不如直接來張藏寶圖。
她正琢磨著,掌心忽然一熱。
綠光一閃。
一株三寸高的小草憑空浮了起來,葉片細長如劍,邊緣泛著鋸齒狀的光,頂上還開了朵指甲蓋大的紫花,晃得她眼睛一瞇。
下一秒,那草開口了。
“蠢貨!還愣著干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還不趕緊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
姜璃手一抖,差點把它甩出去。
“誰?!”她壓低聲音,左右張望。柴房還是那個柴房,破陶罐、爛鐮刀、鐵扣門,沒人進來過。
“你他媽看不見我?”那草又罵,“凡體一個,重傷初愈,周圍殺氣未散,你當這是療養(yǎng)院?啊?啊?啊?連空氣里都飄著怨念,你聞不到是鼻子壞了還是腦子進水了?”
姜璃盯著它,嘴巴微張。
她穿越了,綁定了系統(tǒng),吃了會自己從腦子里掉出來的丹藥,傷好了——這些她都能接受。畢竟現(xiàn)代社會也有離譜新聞,比如樓下王阿姨家的貓成精了會炒股。
但一株草,會飛,會罵人,還會分析環(huán)境風險?
她伸手戳了戳那草的葉子,手感像摸了片金屬片,涼颼颼的。
“你……是我簽到得的?”
“不然呢?難不成我是你親媽托生的?”那草翻了個白眼——它居然有眼白,還能翻,“貪財鬼,拿了好處不說謝,先問東問西,典型的小市民思維。”
姜璃:“……”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現(xiàn)在不是計較嘴炮的時候。這草既然能看見她看不見的東西,說不定真知道點什么。
“你說殺氣未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娘家人’,心沒死透。”草晃了晃身子,紫花抖了兩下,“門外地板縫里有腳印灰,屋檐角留了香灰粉,有人半個時辰前在這兒畫過咒,想等你斷氣時收魂煉引。懂了嗎?你命還在,他們不甘心。”
姜璃瞳孔一縮。
原主記憶里確實提過養(yǎng)母信邪道,常去村外小廟燒香,回來就拿她試藥。有一次發(fā)燒三天,醒來發(fā)現(xiàn)手腕上有針眼,床底多了個紅布包,打開一看是幾根帶血的頭發(fā)。
她當時以為是幻覺。
現(xiàn)在聽這草一說,全串上了。
“所以……我現(xiàn)在不能動?”
“你現(xiàn)在出去就是送菜。”草語氣篤定,“體力恢復七成?不錯,能走兩步。可你打不過一個壯漢,更別提對方可能帶符咒。等你走出這門,人家一句‘病死的’,往坑里一埋,誰替你喊冤?”
姜璃沒吭聲。
她說不怕死,那是硬撐。人都怕死,尤其是剛抓住一點希望的時候。
她靠著墻慢慢坐下,手肘撐膝,盯著那草:“那你呢?你能干嘛?保護我?預警?還是能打架?”
“我主要功能是罵醒你這種裝睡的人。”草傲慢地揚起葉尖,“順便告訴你,你現(xiàn)在最該干的事不是報仇,是藏好、養(yǎng)足、等機會。你才活過來幾個時辰?就想沖出去當英雄?英雄墳頭草都兩米了。”
姜璃冷笑:“你倒是看得清。”
“我不看得清,你早死了。”草飄到她眼前,葉片對著她鼻子,“聽著,我比你知道得多,但懶得說。系統(tǒng)規(guī)則、后續(xù)獎勵、你那點破事的發(fā)展走向,我都門兒清。可我要是一股腦倒給你,你還修什么行?直接抄答案考試得了。”
姜璃瞇眼:“所以你是來當NPC教學關(guān)的?”
“我是來防你作死的。”草轉(zhuǎn)了個圈,綠光微閃,“再說了,你以為簽到是打卡上班?天天按個鈕就有靈石拿?美得你。系統(tǒng)只在關(guān)鍵節(jié)點響應,比如你快掛了,或者即將犯蠢。這次給你我,是因為你剛活過來,腦子還沒轉(zhuǎn),容易一頭撞進火坑。”
姜璃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有點道理。
第一次簽到,她快死了,系統(tǒng)救她。第二次,她剛緩過勁就想出門探風,結(jié)果這草立刻跳出來攔路。時間點太準,不像巧合。
“所以你是……緊急避險提示?”
“你可以理解為‘防呆語音助手’。”草哼了聲,“不過我比那些傻乎乎的AI強多了,至少我會罵人。”
姜璃忍不住笑出聲。
笑完又覺得不對勁——她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坐在柴房泥地上,跟一株會罵街的草談人生規(guī)劃。
荒誕得像短視頻里的段子。
可偏偏,她信了。
因為這草說的每句話,都踩在她的盲區(qū)上。她剛醒,太想行動,總覺得躺著就是浪費時間。可忘了自己現(xiàn)在有多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jié)粗,掌心繭厚,衣服破,頭發(fā)亂。別說打架,跑快點都喘。
“你說得對。”她終于開口,“我現(xiàn)在出去,真就是送。”
草飄在半空,得意地晃了晃:“總算說了句人話。”
“閉嘴,草精。”
“呸,我是仙草,懂不懂尊老愛幼?”
“你幾歲?昨天剛出生吧?”
“我靈魂年齡三千歲,你祖宗穿開襠褲時我就在罵人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柴房頂上的灰都震下來兩撮。
可奇怪的是,吵著吵著,姜璃心里那股焦躁反而淡了。
她原本像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準備彈出去拼個你死我活。但這草一通罵,把她從那種“必須立刻做點什么”的執(zhí)念里拽了出來。
她不需要馬上報仇。
她只需要活著。
只要她不死,時間就在她這邊。
她緩緩站起身,扶著墻試了兩步。腿還有點虛,但能走穩(wěn)。她走到門邊,耳朵貼上木板,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像是哪家在喂狗。
她退回來,盤腿坐下,閉眼調(diào)息。
體內(nèi)那股暖流還在,清靈丹的效果沒完全散。她試著在心里喊:“系統(tǒng)?還能簽到嗎?”
沒回應。
她又問:“下次簽到什么時候?”
依舊無聲。
草在她胸口附近轉(zhuǎn)了圈,懶洋洋地說:“別白費力氣了,它現(xiàn)在不會理你。除非你遇到下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比如餓暈、中毒、被人追殺掉河里。”
姜璃睜眼:“那我豈不是得故意找死才能觸發(fā)福利?”
“聰明。”草夸了一句,又補刀,“可惜你沒那覺悟,你怕死得很。”
姜璃翻白眼。
她確實怕死。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可她怕閉眼后再也睜不開。她還有太多事沒做,太多地方?jīng)]去過,怎么能死在這種破柴房里?
她靠著墻,慢慢回憶原主零碎的記憶。
村子不大,三十來戶人家。養(yǎng)父早死,養(yǎng)母帶著兩個兒子過活,原主從小干活,挨打是日常。村里人知道,但沒人管——誰家孩子不是打大的?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農(nóng)家女。
她是姜璃。
她有系統(tǒng)。
她還有一株滿嘴臟話但靠譜的仙草。
她睜開眼,看向那扇木門。
不出今天,她一定要踏出去。
但她不會再莽撞。
她會看,會聽,會記下每一個人的眼神和動作。
她要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所有虧欠都討回來的機會。
草見她眼神沉下來,嘀咕一句:“總算有點主角樣了。”
姜璃瞥它一眼:“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塞進灶膛當柴燒。”
“你舍得嗎?我可是你唯一的嘴替。”
“嘴替也能燉湯。”
兩人正嗆著,草突然警覺地豎起葉片:“噓——有人來了。”
姜璃立刻屏住呼吸。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柴房門口。
門外傳來窸窣聲,像是有人蹲下,在門縫底下塞了什么東西。
然后,腳步離去。
姜璃沒動。
草也沒說話。
直到腳步徹底消失,她才彎腰,從門縫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上面畫著扭曲的符文,邊緣沾著暗紅色的粉末。
她手指一抖。
草冷冷道:“血符引。想借你陽氣續(xù)命的玩意兒。扔了,別碰太久。”
姜璃把紙揉成團,攥在手心。
她沒扔。
她盯著那團紙,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剛才還想著要隱忍,要等機會。
可有些人,偏要把刀遞到你脖子上。
她抬頭,看向木門。
這一次,她沒再猶豫。
她一定會走出去。
而且,不會一個人回來。